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水声停了。
“洗完了。”
秦驺闻声回头,愣住了。
幸诏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裹了一条浴巾,甚至都没打结,全靠他两只手在侧边紧紧攥着。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和肩膀一路往下淌,最后没入浴巾边缘。幸诏很白,现在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贝,透着不带杂质的干净。
“过来。”秦驺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身从衣柜翻出一件T恤和一条内裤,“穿这个,内裤是新的。”
幸诏没接,“等一下。”
还没等秦驺反应过来,幸诏突然像是装了电动马达一样,开始疯狂左右甩动起来。
那些挂在他头发和身上的水珠,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全都劈里啪啦地朝着秦驺的方向飞了过去。
“操!”
秦驺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的洗澡水。
“幸、诏!”秦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牙喊出了这两个字,“你在干什么?”
幸诏这才停下动作,还打了个踉跄,显然把自己甩得有点儿晕,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弄干啊。”幸诏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在池子里洗完都这样甩的。不然身上重死了,带着水没法玩。”
他一边说,一边还得用手提溜着那条快要滑下来的浴巾,动作看起来挺滑稽。
秦驺闭了闭眼。他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为了人类社会的和平。
强迫自己接受了“这孩子本性如此”的操蛋设定后,他站起身,拿了块毛巾盖在幸诏头上,粗鲁地揉搓了两下,“你现在是人。人类不需要靠这种方式弄干,会感冒的。”
“那怎么干?”幸诏被毛巾盖着,声音闷声闷气的。
“等着。”
秦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吹风机。
“呜——”
一开开关,幸诏就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把浴巾直接扔了跑路,声音都带了颤:“这、这是什么?它是要喷火烧死我吗?”
“它是要救你的狗命,让你的脑袋里别进水。”秦驺没好气地把他拽到自己两腿中间坐下,“坐好,别动。”
幸诏缩成一团,屁股坐在窄小的凳子边沿。
暖烘烘的风从那个怪物的嘴里吐出来,穿过秦驺修长的手指缝隙,拂过他的头皮。
一开始,幸诏紧张得两只手死死抓着凳子边缘。但随着暖气流稳定地输送过来,那种麻酥酥又热乎乎的感觉,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秦驺的动作其实不算温柔,但又有着奇妙的安宁。
“表哥……”幸诏闭上眼睛,舒服得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东西好神奇。比晒太阳还要暖和。”
“那是,电费很贵的。”秦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你以前一直在这家水族馆?”
幸诏没睁眼,语气很自然地回答:“对啊,从小就在。我是被捡回来的,那时候才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个短短的长度。
“他们教你顶球?”
“嗯。”幸诏点点头,“每天顶。一开始很难受,鼻子很酸,但只要顶得稳,他们就给鱼吃,所以我顶得很卖力。”
秦驺愣了愣,一只能自主化形、智商明显高于同类的妖精。如果他想,早就可以逃进大海,或者在人类社会找一份更轻松的工作。
但他居然在那个拥挤不堪的小池子里,心甘情愿地顶了四年的球。
“既然他们对你不错,为什么要跑?”秦驺把吹风机的档位调小了一点,语气里带着探究,“舍不得外面的世界?还是外面有人在等你?”
“那是以前!以前老板虽然坏,但起码给鱼管够。”幸诏听不得这话,控诉道,“现在的量,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了!你知道三分之一是多少吗?就是我连个半饱都吃不上,肚子每天都在咕噜咕噜响,他们还要让我一天跳三场!”
秦驺被他的义愤填膺逗乐了。
“而且那些鱼!”幸诏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说出来,声音越来越大,“都是臭的!我上次吃完肚子疼了整整一个晚上,馆长居然还说我是想偷懒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