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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了(第1页)

栀子花是在一夜之间落尽的。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任何征兆。前一天傍晚它们还好好地挂在枝头,虽然花瓣边缘泛了焦黄,香气里掺了腐甜,可终究还是完整的。到了次日清晨,我去荣寿堂请安,经过那片栀子花丛时,看见的只剩一蓬蓬光秃秃的深绿色枝叶。所有花瓣都落在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惨惨的,像是有人在深夜往树根下倒了一筐碾碎的贝壳。

我停住了脚步。

不是惋惜花落。栀子花开到这个时候,本来也该谢了。让我停下来的是那些花瓣的姿态——它们不是被风吹落的,不是被雨打落的,不是自然萎败后从花托上脱落的。它们是被掐掉的。每一朵都是完整的五瓣,花萼还连着花瓣,像是被人一朵一朵从枝头剪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树根下。

我蹲下身,拈起一朵。花萼的断口是新鲜的,还沁着汁液,在晨光里泛着黏稠的亮。断口平整,不是掐的,不是拧的。是用剪刀剪的。

谁会在一夜之间剪掉整片栀子花丛里所有的花?

我站起身,将花瓣放回原处,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挽翠在身后举着伞——其实没有日头,也没有雨,天是灰的,一种不阴不阳的灰。可她还是要给我打伞,这是规矩。

“姑娘?”她见我蹲下又起来,有些疑惑。

“没什么。”我说,“走吧,去荣寿堂。”

走过甬道时,我注意到另一件事。祠堂外面的石狮子——那只母狮爪下的幼狮——嘴里多了一样东西。远远看去像是一朵花,白的,被幼狮的石牙咬着,花瓣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我没有走过去看。

荣寿堂里,太太正在看信。她身边的案几上堆着好几封拆开的信函,封筒上的火漆印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她皱着眉头,信纸在她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看见我进来,她放下信,眉头舒展开来,换上那副当家主母的从容面容。

“来了。”她说,“坐。”

我在脚踏上坐下来。晨省的话是固定的,问安、奉茶、说几句天气和身子。太太一一答了,又问了我抄经的进度、绣活的进展。我一一答了。一切都很正常,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水镜。

可水镜底下有暗流。

太太今日的话比平时多。她说扬州周家来信了,周太太的口气放得极低,说周小姐近日身子不大好,花朝宴上见了大姑娘一面,回去后一直念叨,说沈家大姑娘待人宽厚,想交个手帕交。太太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有到达眼角的皱纹。

“周家这是递了话,”太太搁下信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意思是想结亲。”

我的心跳稳了一拍。这个年纪的嫡女,谈婚论嫁是迟早的事。太太从前也提过几回,都是点到为止。可今天她把话说得很透——周家在扬州的根基不浅,周三公子今年中了秀才,虽然不是举人,可胜在人品端正。更关键的是,周太太在信里特意提了,周三公子的婚事由他自个儿做主,家里不干涉。

“不干涉”三个字是假的。可“自个儿做主”这句话,却是递过来的一根橄榄枝。太太的意思很明白:周家看中了我,而周家是个好去处。

“太太觉得呢?”我垂着眼,声音仍然是那把温柔的嗓子。

“我觉得好。”太太放下茶盏,“你年纪也不小了。周家虽然离得远些,可扬州是繁华地方。周三公子我也打听过,是个老实人。你若愿意,我就让老太太点头。”

“孙女听太太的。”

这句话从我嘴里滑出来,像水从竹槽里淌出来一样自然而然。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我回去了。

从荣寿堂出来,我沿着甬道往西走。走到半路,忽然站住了。

周家。扬州。周三公子。花朝宴上那个穿杏子黄裙子、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周小姐,要成为我的小姑子。这个念头落进心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不是因为我善于忍耐,而是因为我根本感受不到它对我的意义。

嫁人,意味着离开沈府,坐上花轿,去到一个新的地方。新的府邸,新的人,新的规矩。可那座新府邸和沈府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笼子的形状也许不同,材料也许不同,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而我甚至不知道笼子外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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