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这些气。”江落尘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心里便是一紧。
这提醒来得太顺,顺得不像她自己想出来的,倒像阮卿寒把话直接塞进了她喉咙里。
陆南浔闻声,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足够叫江落尘头皮一麻。
夜不语没说话,只将断罪略略往下一压,寒气顿时逼得周遭紫雾退开一圈。可那雾被逼散不过片刻,很快又自卵壳孔隙与地道深处慢慢聚了回来,阴魂不散。
“这不是死人。”江落尘一刀砍断扑到眼前的尸臂,落樱刀身带起一线樱色冷光,“这是这些都是人,是城里失踪后再也没回去的人。”
她话音未落,一具穿补丁短褐的老农尸身已撞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锄柄;另一侧是个背着残破竹篓的小贩,腰间铜钱袋早烂空了,只剩几枚绿锈铜板垂在边上叮当作响。甚至连靠近卵边的一具尸体,衣料也仍是城中富商常穿的好缎子,只是如今被血污和泥灰糊得不成样子。
而今全成了守着这枚卵的尸鬼。
江落尘心头发紧,手下刀却更狠了。她一刀扫开近前几具尸身,厉声道:“必须毁了这枚卵!不然幼虫一出,整座城都要完——”
话刚说到一半,斜侧里忽有一道影子暴起。
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尸体,身上还穿着绣花裙子,半张脸已烂得见骨,下颌却张得诡异,满口牙尖得不像人,反倒像什么饥饿的兽。
她几乎是贴着地窖边沿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直咬江落尘咽喉。
江落尘侧身一避,身体本能比她更快,袖中银针已滑入指间,反手便刺进那女尸后颈。可针刚没入皮肉,那女尸竟猛地一颤,下一瞬,整个尸身自脊背处鼓起一片诡异的青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飞快乱拱。
“退开!”
阮卿寒的声音和江落尘自己的反应几乎撞在一起。她想也不想便往后撤了半步,下一刻,那女尸胸腹猛地炸开,腐肉和黑血四下迸溅,大片紫黑雾气随之喷了出来,直扑她面门。
江落尘屏住呼吸,袖掩口鼻,还是被那股腥甜腐臭熏得胃里直翻。待雾稍散了些,她定睛一看,地上那些碎烂的血肉里竟有东西在动。
一条条细小透明的虫正从尸腔里往外钻。
通体几乎无色,只在月光和断罪的寒光下偶尔闪出一丝湿润的亮。它们扭动着细长身子,贴着地面四散游走,速度不快,却叫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
江落尘心口一沉。
“这些活死人体内……都有幼虫。”
陆南浔听见这话,折影一卷,将身前两具尸身逼退半步,语气第一次带了几分急:“你早知道?”
江落尘来不及答。
地道里又涌出一批新的活死人,生生将三人逼得又往卵边退了一圈。地窖本就狭窄,三人再有本事,也经不起这样无穷无尽地耗。
陆南浔一剑削断一具尸鬼的手臂,声音已明显发沉:“再这么拖下去,谁都出不去。”
夜不语没应,只把断罪压得更低了一寸。剑上寒意顺势铺开,在地窖中央凝出一道半弧形的冰墙,暂时将尸群与他们隔开。活死人的利爪拍在冰面上,发出一阵密集刺耳的刮擦声,冰层表面很快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江落尘呼吸发紧,手心也跟着发湿。
“必须有人出去。”陆南浔盯着那道正在开裂的冰墙,忽然开口,“请人来。”
夜不语冷冷道:“你拖不住。”
“你就拖得住?”陆南浔瞥了他一眼,语气里仍带着那点压不下去的刺,“还是说,你风雪楼的人什么都爱争,连送死都得争在前头?”
夜不语终于眼神刺骨地看了他一眼。
“自保尚可。”他说。
陆南浔听懂了,也知这不是争口舌的时候,当下不再多言,折影自腕间一转,一道细长剑芒斜劈而上,头顶本就半塌的木梁与旧板立时裂开一大块。碎木与尘灰噼里啪啦往下落,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已借力拔起,翻出地窖。
他走得极快,只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江落尘一眼。
那一眼沉而复杂,像还有话没问完,终究却一句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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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源兽卵现世,活死人无穷无尽。
他们被困死窟,无人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