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和江灵挽着手走进食堂时,发现人没有中午的时候多,部分学生嫌饭菜难吃,宁愿去小卖部买高价零食填饱肚子。
很意外的,何煦竟然也在食堂,他不是大少爷脾气,吃不下大锅饭么?
石安只瞄了一眼,目不斜视地走过,拿碗盛饭坐到自己班的圆桌上。
何煦也注意到她了,他郁闷地撇开眼,踢了踢身边周燃的腿:“你猪啊吃这么多,赶紧的我要回宿舍。”
“你急你自己回,我还要盛一碗。”
何煦:“……”
坐下吃了几口,江灵拍着胸口说:“有点噎,我去盛碗汤,你要吗?”
“啊,不用。”
盛汤和米饭的大桶都摆在进门处,那里乌泱泱围着人,都是排队盛汤的,今晚喝山药排骨汤,大家都在抢排骨吃。
江灵走过去挤到最前面:“让一下让一下,我不盛排骨,吃饭噎到了,盛口汤喝。”
旁边舀汤的女生见她脖子涨得通红,忙把汤勺递过去:“你先吧。”
后排却有人不乐意了,“凭什么啊,我都在这排好久了。”
身边人附和:“就是,那我也噎着了行吗!”说着就做出滑稽的咳嗽动作。
引起众怒,原本整齐的队伍此刻溃不成军,推推搡搡。
站江灵后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力气大,一下把她挤开:“听见了吗,别想插队。”
江灵汤勺里的汤水清泻而出,洒在地上,她脚底不禁打滑,咣当摔倒在地。
还好及时用胳膊护住了头,没砸到地板,只不过白色袖套都被满地的汤汁浸湿了,水渍在袖套上晕开,渗入,有点疼,还有点烫,渐渐侵蚀着她的手臂。
使她双臂变得透明,露出肌肤,底下是触目惊心的旧痕,一览无余。江灵咬牙撑着地板支起身子,把手藏在身后。人群的吵嚷声倏地停住。
一个个,一双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她!父亲的烟蒂,吸完的烟蒂,乌黑发亮的,焦味油味,恶心黏腻的烟蒂、眼睛,盯着她!审视着她!
好想吐,好想逃,好想跑走,离开这里,快站起来,拜托你快站起来。
可疼痛令她无力站起身子,她双手背身,跪在地上,等待,等待父亲的责骂,同学的嘲笑,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沉默的等待,一言不发。
可她还没等来嘲笑的话,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拖起,掌心温热,江灵下意识借力站起身子,疼痛让她生理性地落泪了,泪水簌簌流下,没来得及道谢,就被这只手拉着跑出了人群。
食堂外,天全黑了,乌压压的,无月之夜,她带她疯狂地跑,不留余力地跑,只为了离开这,嘲笑声、谩骂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响起,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和她大口呼吸的喘气。
一直跑到女生宿舍门口,被路灯刺晃了眼,江灵才回过神来:“我不要过去!”
她不要看到明黄的路灯,要一片黑暗才好!看不到光她才会好!
石安猛地停住脚步,一个转身,拉她拐进墙角,避开光亮处。
寂静的晚上,楼缝里,无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大口的喘息和胸腔内的呼哧作响。
江灵喘完,背靠着墙,双手捂脸滑到地上,嘤嘤地哭起来。
“地上脏。”石安弯腰拉她起来。
那只温热的手掌又覆上来!
江灵下意识甩开。
“弄疼你了吗?”她急促地问。
江灵叹气,缓缓站起身:“不疼的,早痊愈了。”
石安缄默片刻,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江灵偏过头去,扯起嘴角自嘲的笑:“你是不是想说,就不该让我下来吃饭,躲在宿舍里多好。”
狭窄的楼缝里充斥着汤汁腥膻的气味,江灵裤子和袖套都湿了,那味道油腻,令人发呕。
“不是的,”石安抬头看她:“你应该下来。”
“你要接受这一切,它肯定会来的,或早或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