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走进灶屋的时候,陆青雪和王春梅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桌上满满当当——一大盆滷牛下水切片,牛心、牛肝、牛肺、牛肚、牛肠,每样都切了满满一盘,酱红色的滷味在灯光下泛著油光。旁边还搁了一碟辣椒麵蘸料,撒了点味精和野花椒麵。再加上一盘辣白菜、一盘炒野菜,还有一大锅白米饭。
“嚯!今晚上这么丰盛?”陈木根几人进门就咋呼开了,眼睛盯著那盆滷味直放光。
“今天大家辛苦了,多整点。”张晓峰招呼眾人坐下。
二狗子第一个伸筷子,夹了片牛肚,在辣椒麵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嗯!这个牛肚好脆!又脆又香!”
王大柱夹了块牛心,嚼得咔嚓响。“这个好吃!”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把每种都夹了一片放在碗里,一样一样地尝。每尝一种就点一下头,最后放下筷子,看著张晓峰。
“张同志,这牛下水我以前也吃过,但从来不知道还能弄得这么好吃。你这手艺不简单啊。”
“李技术员过奖了。”张晓峰笑著摆摆手,“这都是些乡下土办法,上不得台面。来,大家多吃点。”
何田水夹了块牛肠,嚼得满嘴是油。“张哥,你这咋弄的?味道绝了。”
张晓峰还没开口,王春梅就替他答了。“你们是不晓得,晓峰为了弄这些,在我家可是弄了好几个钟头。特別是那牛肚牛肠,都是翻来覆去用草木灰搓了上十遍,手都搓红了。接下来又是焯水又是炒料又是滷的。”
“春梅姐,说这些干啥子。”张晓峰打断她,“大家吃好就行。”
陈木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夹了块牛肺放进嘴里。牛肺卤得入味,咬下去软嫩多汁,麻辣鲜香。
“晓峰,你这牛下水弄得好。那个牛头你打算咋个弄?那东西可不好处理。”
张晓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牛头——牛头还搁在那儿,牛眼睛半睁著,牛角上还沾著泥巴。
“明天你就知道了。”张晓峰笑了笑,“到时包你好吃。”
这一桌卤下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眾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嘴,吃得满嘴是油。尤其是几个乾重活的,平时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这次真是让他们敞开肚子吃爽了。
不一会儿,那些卤下水很快就见了底。二狗子撑得直打嗝,拍著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王大柱也放下筷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安逸!从来没吃得这么安逸过。”
张晓峰看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便让陆青雪和王春梅收拾了碗筷。眾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便各自散了——陈木根带著二狗子他们回陈家沟,李建国也回他的收折床上继续看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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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张晓峰没有进山。他把那个牛头搬到坝子上,准备好好打整一番。
这牛头不小,整个脑袋少说也有四五十斤。张晓峰抱著牛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先在坝子上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又去竹林那边拖来几大捆乾枯的竹子,架上柴火点燃。火苗躥得老高,热浪扑面而来。
陆青雪从灶屋探出头来。“晓峰,你烧这么大的火干啥子?”
“烧牛头。”张晓峰把牛头架在火上,火焰舔著牛头,牛毛在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焦糊味瀰漫开来。
墨墨和黑虎趴在坝子边上,好奇地看著。黑虎闻了闻空气中的焦味,打了个喷嚏,把头扭到一边。墨墨倒是很感兴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上的牛头,时不时舔一下嘴唇。
张晓峰把牛头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烧,每个地方都要烧到位。牛角根、耳朵眼、鼻子洞——这些地方最藏污纳垢,他用烧红的火钳反覆烫了好几遍,直到每一个缝隙都烫得乾乾净净。
烧了半个钟头,整个牛头被烧得漆黑,还在冒著青烟。
张晓峰把烧黑的牛头搬到沁水盪旁边,拿起一把刀,开始刨那些烧焦的地方。刀锋刮过焦黑的表面,露出一层白生生的皮肉,黑白分明。
他颳得很仔细,每一处都不放过,连牛角根部的缝隙都用刀尖一点点剔乾净。
陆青雪走过来蹲在旁边看。“这牛头弄乾净了还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