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张晓峰看了看天色,赶紧挑著担子带陆青雪往陈家沟赶。
陈家沟离公社不远,半小时就到。山路两旁是成片水田,三月秧苗还没插,水田里蓄满了水,映著天光亮闪闪的,像一面一面大镜子铺在山脚下。几只白鷺在水田里站著,时不时低头啄一下,长脖子一伸一缩的。
田埂上的青草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远处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炊烟,裊裊升起来,在暮色里飘散。空气里有股烧柴火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清香。
还没到村口,两条黑影从田坎那边冲了过来。
墨墨和黑虎。
一个月没见,两条狗壮实了不少。墨墨毛色更黑了,油光发亮,跑起来四条腿撒开,快得像一阵风。黑虎个头比墨墨大了一倍有余,胸脯宽宽的,腿粗爪大,一看伙食就不错。
两条狗衝到跟前,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劲儿往张晓峰身上扑。墨墨把前爪搭在他腿上,仰著头呜呜叫,声音又尖又细,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黑虎更直接,围著他转了好几圈,又扑到陆青雪身边,把头往她手里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好了好了。”张晓峰放下担子,伸手摸摸墨墨的头,又拍拍黑虎的背,“你这大块头莫把青雪绊倒了!”
墨墨“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黑虎乾脆躺在地上亮出肚皮,四脚朝天扭来扭去,撒娇的样子跟那威武身材完全不搭,活像条赖皮狗。
陆青雪蹲下来揉黑虎的肚皮,黑虎舒服得眯起眼,舌头伸得老长,后腿还一蹬一蹬的。
“你们两个傢伙,吃得圆滚滚的。”陆青雪笑了,“看来伙食不错啊。陈大哥给你们餵啥了?”
张晓峰从背篓里翻出两块熊肉乾掰成两半,一条狗餵了两块。墨墨叼著肉乾跑到一边趴著慢慢啃,用爪子按住,一小口一小口地撕。黑虎三两口咽下去又凑过来,眼巴巴看著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没了,就剩这点。”张晓峰摊开手笑了笑。
黑虎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尾巴摇了摇,喉咙里咕嚕一声,转身跑到陆青雪身边去了。两条狗在前面带路,跑一阵停一阵,等著他们跟上来。墨墨时不时回头叫两声,像是在催他们走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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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根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院子里堆著刨花和木屑。几根锯好的木料靠在墙边,上面搭著油布防雨。
张晓峰挑著担子走进院子,墨墨和黑虎已经先衝进去了,在院子里转著圈叫了两声。
陈木根正蹲在灶屋门口刨木头,手里刨子一下一下推著,刨花捲起来落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木根嫂从灶屋里端著一盆水出来,刚好看见张晓峰,愣了一下,隨即喊起来。
“老陈!老陈!晓峰迴来了!”
陈木根把刨子往旁边一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咧嘴笑了。“哟!晓峰兄弟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快进屋快进屋!”
张晓峰把担子放院子里,带陆青雪进了堂屋。木根嫂连忙搬来两条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面。“坐坐坐,还没吃饭吧?我们刚好要做饭,就在这儿吃!”
“那就不客气了。”张晓峰笑了笑,接过凳子坐下。
陈木根从屋里拿出一包烟,拆了一根递给他,又划了根火柴帮他点上。“杭城那边咋样?还顺利吧?”
“顺利。”张晓峰接过烟吸了一口,把去杭城的事简单说了说——怎么被大舅哥当强盗抓了,怎么在拘留室待了三天,怎么一步步把老丈人喝趴下认了亲。
陈木根听得哈哈大笑。“你这大舅哥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是派出所所长,有人报案说有人在楼下鬼鬼祟祟转悠,不抓你抓哪个?”
“可不是嘛。”张晓峰也笑了。
说到一半,陈木根忽然问:“你说你买了一台发电机?”
“嗯。”张晓峰点点头,“5千瓦的,够我们一家用了。”
“了不得!”陈木根一拍大腿,眼睛瞪得老大,“我们这儿离公社这么近都还没通电,你那大山里都能用上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