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晓峰就醒了。
说醒也不准確——他一宿没咋合眼。背上的伤口一阵一阵扯著疼,可比伤口更磨人的,是心里头那团火。
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那些念头跟蛆虫似的在脑子里拱来拱去,拱得人心慌。
街道上偶尔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响,又归於死寂。
张晓峰坐起来,背上猛地一扯,疼得他齜牙咧嘴。穿上衣裳,到走廊尽头公共卫生间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回房间,从背篓里掏出几块熊肉乾,就著凉白开,草草塞了几口。嚼是嚼了,咽也咽了,啥味儿没尝出来。
收拾利索,出了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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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杭城还没醒透。
街上安静得很,路灯还亮著,昏黄黄的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拖得老长。
早起的人已经出来了——扫大街的环卫工挥著大扫帚哗哗响,赶早班的工人骑著自行车叮铃铃过去,早点铺子也开了张,空气里飘著油条豆浆的香味,混著清晨的凉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晓峰沿著马路往家属区走,脚步又急又快。
到了陆青雪家楼下,他抬头望三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一丝缝都不留,啥也瞅不见。
张晓峰站在楼下,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咋办。
直接上楼敲门?青雪说过,她爸是钢铁厂工程师,大哥是派出所所长,母亲和大嫂一个教大学一个教中学,都是体面人。他一个山里来的,就这么直愣愣闯上去,算啥?
在楼下喊?更不成。
张晓峰在楼下转了好几圈,脑子里把能想的法子都想遍了,一个都行不通。
“要不,找个邻居帮忙传个话?”他自言自语,又摇了摇头。传啥?说啥?说“我是陆青雪的男人,让她下来见我”?
他在楼下来来回回地走,一会儿转到楼前,一会儿绕到楼后,一会儿又踅回来。脚步不停,心头的焦躁也不停。
天越来越亮,家属区里人越来越多。早起锻炼的老人伸胳膊踢腿,赶著上班的工人行色匆匆,送娃上学的家长连拖带拽。一个个从张晓峰身边过,有的瞅他一眼,有的根本没在意。
可他在楼下这么转悠,已经有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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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区里住的大多是钢铁厂职工和家属,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家的娃、谁家的亲戚,就算叫不上名,也混了个脸熟。
可张晓峰这一身打扮——兔皮衣裳,脚蹬解放鞋,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再加上他在楼下来迴转,一会儿抬头望楼,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儿又来回踱步——咋看咋不对劲。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四楼的孙大妈。
孙大妈五十多岁,钢铁厂食堂干了半辈子,人送外號“家属区的眼睛”。她早上起来倒垃圾,瞅见楼下有个陌生小伙子在转悠,就多看了两眼。
倒完垃圾回来,那小伙子还在转。
她又看了一眼。
“这是谁家的亲戚?”她嘀咕了一句,没多想,上楼去了。
可等她吃完早饭,趴窗台上往下一瞅——那小子还在!
孙大妈这下坐不住了。
她仔细打量了张晓峰一番:年纪不到二十,穿件皮衣裳,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啥。在楼下转来转去,时不时抬头往楼上瞄。
“这……这莫不是强盗踩点?”孙大妈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年头强盗可不少。前几天隔壁家属区就进了贼,一下子偷了好几家,到现在都没抓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