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张晓峰就醒了。
睁开眼,见陆青雪睡得正香。他就没动,就那么躺著,听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县城。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近处有自行车铃鐺“叮铃铃”地响。卖早点的摊子飘来油条香味,混著煤烟味儿,钻进窗户缝里。这烟火气,让人心里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陆青雪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张晓峰一眼。
“醒了?啥时候了?”
“还早。”张晓峰说,“你再躺会儿。”
陆青雪摇摇头,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睡痕。
“不是说今天回牛家冲么?得早点起来收拾。”
两人起了床,洗漱完,开始收拾东西。
那些在百货大楼买的东西,大包小包的,得规整好。收音机、手錶、衣裳、电池,一样一样装进布袋里。剩下的从医院带出来的东西也收拾装好——搪瓷脸盆、毛巾、暖水瓶,还有周书记送的那几包麦乳精。
刚收拾完,歇了口气,楼下就传来汽车喇叭声。
“滴滴——”
张晓峰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车身上还印著八一红星,油漆有些斑驳,可在县城这地界,已经是顶扎眼的物件了。王爱国站在车旁,正朝楼上挥手。
“晓峰!收拾好了就下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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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提著东西下了楼。
王爱国迎上来,帮著把东西往后备箱里放。那后备箱不大,塞得满满当当。
“王哥,你这还弄到辆小车?”张晓峰问。
“托你的福。”王爱国笑了,拍了拍车盖子,“刘副厂长特意安排的,说你受伤了,坐卡车太顛。正好厂里这吉普车閒著,就让我开来了。这可是领导用车,一般人坐不上。”
“替我谢谢刘厂长。”
“谢啥?”王爱国摆摆手,“你那豹皮,可是帮了他大忙的。別说用趟车,就是让他亲自送,他也乐意。”
三人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起来,轰鸣声中,慢慢驶出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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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到牛家冲,吉普车在公路上跑得欢。窗外的景色飞快往后退,田野、村庄、山坡,一样一样掠过。
公路两旁是光禿禿的田埂,苞谷秆子堆在地里,等著沤肥。偶尔经过一个村子,能看见土坯房顶上冒出的炊烟,有人蹲在门口晒太阳,袖著手,缩著脖子。
陆青雪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眼睛亮亮的。
“这车,是比客车坐著舒服。”
“那是。”王爱国握著方向盘,一脸得意,“吉普车嘛,领导用的。减震好,不顛人。”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了山路。
山路坑坑洼洼的,全是碎石和泥坑。车子顛得厉害,左摇右晃,跟筛糠似的。王爱国开得小心,握著方向盘的手都捏出汗来了,可还是免不了顛簸。
张晓峰的肩膀被顛得生疼。伤口还没长好,这一顛,像针扎似的,一下一下的。
陆青雪看见了,伸手抱住他,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疼不疼?”
“没事。”张晓峰摇摇头,咬著牙,“快到了。”
又顛了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牛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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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村口。
刚走到王春梅家,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狗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