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晓峰就醒了。
他躺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像揣了只活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昨天那碗粥,她喝了。
她终於喝了。
他动了一下身子,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赶紧停住,屏住呼吸,怕吵醒旁边床上的人。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动静,他才轻手轻脚站起来,摸黑走到灶屋。
灶膛里有昨夜埋下的火种,拨开灰,红彤彤的炭火露出来。添几根细柴,吹两口气,火苗“呼”地窜了起来。
张晓峰蹲在灶边,望著那跳动的火苗,傻傻地笑了一下。
昨天钓的鱼还剩两条,养在水盆里。他捞出鱼,刮鳞、剖肚、去鳃,动作比平时轻快得多。
鱼汤若要鲜,就得凉水下锅,小火慢燉。
他把处理好的鱼放进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就坐在灶前守著,慢慢燉。
火光映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想著那碗被陆青雪喝得乾乾净净的粥,心里就像有股热流在淌。
她终於肯吃东西了。
她不再寻死,肯活了。
这就够了。
別的,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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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
鱼汤燉得奶白奶白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张晓峰切了几片老薑,撒了把野葱,汤麵上浮起一层金黄的油花,看著就诱人。
盛好汤,他端著碗走到新屋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陆青雪没躺在床上。
而是背靠著墙,坐在床头。被子盖著下半身,上身穿著他那件旧衣裳,宽宽大大地罩著。乌黑的长髮散落在肩上,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越发白净。
张晓峰站在门口,端著碗,忘了往里走。
陆青雪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扫了一眼,又垂下眼帘。
张晓峰这才回过神来,几步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小桌上。
“青雪……鱼汤,昨天钓的溪石斑,鲜得很……”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是高兴得发抖。
陆青雪没看他。
只是伸手端起了碗,凑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
张晓峰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眉头微微皱起,自言自语道:
“昨天不是说燉鸡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但张晓峰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