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沟离公社不远,翻过两座山樑就到。
张晓峰走得快,墨墨跟在后面,时不时窜进路边的草丛里嗅两下,又窜回来。
背篓里的竹鼠大概感觉到换了地方,不安分地吱吱叫。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面山坳里出现一片竹林。竹林边上,稀稀拉拉散落著十多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炊烟裊裊。
陈家沟到了。
问了一下路,陈木根的家在村东头,靠著竹林边。三间土坯房,围著一圈竹篱笆,院子里晒著几件衣裳,补丁叠补丁。
张晓峰走到院门口,刚要喊,一条黄狗从院子里窜出来,“汪汪”直叫。
墨墨立刻呲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墨墨!”张晓峰喝了一声。
墨墨收了声,但眼睛还盯著那黄狗,四条腿绷得紧紧的。
“谁呀?”
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接著门帘一掀,走出个三十来岁的妇女。
青布褂子,黑布裤子,围著块蓝围裙,头髮用帕子挽著。脸圆圆的,眉眼清秀,就是瘦——颧骨有点凸,衣裳虽破但乾净。
应该就是陈木根的婆娘。
“嫂子。”张晓峰隔著篱笆喊了一声,“我是张晓峰。陈哥在不在?”
周嫂子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来:“哟,是张兄弟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推开篱笆门,把黄狗喝到一边,迎张晓峰进院子。
“木根不在,去队上干活了。你找他有事?”
“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张晓峰把背篓放下,掀开盖子,“昨儿掏了只竹鼠,想著拿过来给陈哥尝尝鲜。”
笼子里那只竹鼠肥滚滚的,皮毛油亮。
周嫂子一看,眼睛亮了:“哎呀,这咋好意思!你这大老远的……”
“应该的。”张晓峰把背篓递过去。
周嫂子接过背篓,看著那只竹鼠,脸上笑开了花,但又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我让孩子去叫他!”
“嫂子別。”张晓峰笑了,“我等等就是。”
他从背篓里又拿出那捲布:“还有个事想请嫂子帮忙。”
周嫂子接过布,掂了掂:“啥事?你说。”
“我那狗——”张晓峰指了指蹲在院门口的墨墨,“半岁不到,冬天要进山打猎。我想给它做两件背心,护住肚子和前胸,免得趴雪地里冻著。”
他顿了顿:“我不会缝这玩意儿,想请嫂子帮忙。布我买了,棉花我也带了,你帮我裁两件,工钱……”
周嫂子看看布,又看看墨墨,笑了。
“就这事?行!你把狗按住,我量量尺寸。棉花家里有,不用你出,这点忙还收啥工钱!”
“那不行,棉花得我出。”这年月棉花可是稀罕物,票难弄,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这带的棉花是王老焉留下的破棉袄里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