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山下果然来人了。
不是大队长张建国,而是大队会计。他喘著粗气站在坝子边上,扶著膝盖,半天说不出话。
张晓峰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块兽皮慢慢擦著猎刀。刀身雪亮,映著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会计,啥事儿?”
大队会计缓过气来,抬起头:“张晓峰,大队长叫你去一趟。”
“啥事儿?”
会计顿了顿,眼神飘忽:“你今天是不是跟张书林他们……还动了枪……”
“他偷砍林子,我拦他。他不听,还要动手。”张晓峰头也没抬,刀刃在兽皮上来回蹭著,发出沙沙的轻响,“护林员不管这个?”
会计愣了一下。
这个曾经的二流子,偷遍全村,见了村里人恨不得绕著走,被抓住了也不敢大声说话。
但眼前这人,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擦刀,问一句答一句,硬是让他这个当会计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你……”他结巴了半天,“大队长让你去一趟,你赶紧的。”
“行。”
张晓峰站起身,把猎刀插回腰后,取下墙上的98k。
会计看见那枪,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枪……”
“自己搞的。”张晓峰说,声音淡淡的,把枪挎上肩,“护林员不能带枪?”
大队会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
张家湾大队部。
张建国坐在桌子后面,板著脸,像尊泥菩萨。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手指捏著桌沿,骨节泛白。
张书林站在旁边,看见张晓峰进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换过裤子了,但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藏不住——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两条腿还微微打著颤。
张老四也在。胳膊用木板夹著,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吊在脖子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看见张晓峰进门,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凳子绊倒。
张有財跟进来,站在门口,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屋里还有三个大队民兵,背著56式半自动步枪,表情僵硬。
张晓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把98k从肩上取下来,枪托拄地,手扶著枪颈。
“张晓峰。”张建国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透著股压人的气势,“你胆子不小啊,敢伤人,还动枪——你这步枪哪来的?”
张晓峰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大队长,队上给的是把破土銃,已经打不响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拉家常,“我又不想死在山里,只能自己搞一把,不行啊?”
同时几个民兵见张晓峰取枪,下意识把枪端在了手里。
枪栓拉动的声音咔咔响了几声。
屋里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张书林忍不住了,跳起来:“爹!你別听他胡扯!他差点打死我!那枪指著我的头,我、我——”
“闭嘴!”
张建国瞪他一眼,眼神像刀子,颳得张书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回嗓子眼里。
他转过头看著张晓峰,眼神阴沉沉的,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打了人,还私藏枪枝。这事拿到公社去说,你也占不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