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麻麻亮,张晓峰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左臂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里头有根筋被人时不时扯一下。他轻吸口气,慢慢坐起身。
晨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屋里还是暗的。墨墨已经醒了,趴在木门边的稻草垫子上,见他起来,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在垫子上扫了两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也醒得早。”张晓峰低声说,穿上鞋,开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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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屋里,昨儿搓的狗粮丸子还摊在竹筛和报纸上,经过一夜,油润的光泽收敛了些,顏色更深,但那股扎实的混合香气还在,幽幽地飘著。
张晓峰找了那个最大的木盆,把丸子全收进去,满满一盆,掂量著起码有二十来斤。
“够你吃一阵了。”他瞥了眼跟进来的墨墨。
照例先烧水,熬粥。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些,一只手也能把灶火伺候得妥帖,松针引燃,细柴续上,火苗舔著锅底,安稳又温顺。
米粥在锅里咕嘟时,他舀了小半盆凉水,站到后门前简单洗漱。冰凉的泉水泼在脸上,山间清晨的寒意激得人一哆嗦,残存的睏倦瞬间跑光。
早饭依旧是粥和炒肠肚。他吃著,眼睛却不时瞟向那盆狗粮丸子。
墨墨的早饭碗放在地上,小傢伙早就蹲在一边等著,眼巴巴的,尾巴尖轻轻点著地面,喉咙里压著哼唧。
张晓峰没给它倒汤水拌饭,而是起身,从盆里数出十粒狗粮丸子,一颗颗放进它碗里。
“喏,尝尝新伙食。”
墨墨鼻子凑过去,急促地嗅了嗅,舌头一卷,一粒丸子就进了嘴,“咔嚓”一声轻响,嚼得乾脆。它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紧接著第二粒、第三粒……十粒丸子,不到一分钟,风捲残云。
吃完,它把碗底舔得鋥亮,然后抬头,看看空碗,又看看张晓峰,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就这?没啦?
张晓峰蹲下身,平视著它:“从今天起,咱得立规矩。这是早饭。想吃更多?得看你表现。”
他收拾好碗筷,走到屋外。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山峦叠嶂隱在青白色的雾气里,近处的竹林叶尖掛著露水,空气清冽得吸一口都带著草木的甜腥。
是训狗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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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先从屋里拿出那捲搓好的棕树皮绳子——这是昨天顺手搓的,比麻绳软和,耐磨。又抓了一大把狗粮丸子,用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包了,揣进劳动布外套口袋里。
“墨墨,过来。”
墨墨小跑著凑到他脚边,尾巴摇得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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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把皮绳一端鬆鬆地挽了个活套,套在墨墨脖子上,大小刚好,不紧勒,也轻易甩不掉。“先学著跟脚。”
张晓峰迈开步子,在屋前土坝子上不紧不慢地走起来,解放鞋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声音轻微。
墨墨起初有点懵,被绳子带著踉蹌两步,很快明白过来,小跑著跟上,保持在他左腿侧后一步的距离。
走了两圈,张晓峰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丸子,蹲下:“好,停。”
墨墨立刻剎住脚,眼睛盯著他手里的丸子。
他把丸子递过去,墨墨小心地叼住,嚼得“嘎嘣”响。
张晓峰粗糙的手掌摸摸它的头,拇指在耳根处用力揉了揉,“对,就这样,跟著。”
休息片刻,继续。
这次他变换了步速,时快时慢,时而突然转向。
空旷的坝子上,只有脚步声和轻微的绳响。
墨墨开始有点手忙脚乱,绳子偶尔绷紧,勒得它脖子一缩。
张晓峰不说话,只是用绳子的力道轻轻提醒,手腕稳著劲。
每次墨墨调整好位置跟上来,他就停下来,给一粒丸子,拍拍头,有时是简短一个“好”字。
“隨行是根基,”他像是在对墨墨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低而清晰,“根基不稳,往后啥花样都是白搭。”
太阳爬高了些,金晃晃的光刺破雾气,山林露出清晰的、墨绿叠著青翠的轮廓。土坝子上,一人一狗的身影,带著一种无声的、默契滋生的节奏,来回移动,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