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山风正凉,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张晓峰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背上是用破麻袋仔细裹好的三十多斤狼肉、十多斤泥猪肉、两张皮子和用草绳捆好的一副完整狼骨架。
腰间布包里是那包鼠肉乾和护林员证件。
柴刀別在腰后。
他走的不是寻常山路,而是顺著山脊背阴面一条几乎被灌木和刺藤完全淹没的猎道。
这条路陡峭难行,蛇虫多,但能完美避开公社民兵常设卡的两个山口和进乡的大路。
月光惨澹,勉强透过密林的缝隙投下些破碎的光斑。
张晓峰凭感觉和偶尔瞥见的岩石轮廓在黑暗中摸索,脚下不时打滑,枯枝和带刺的藤蔓“唰啦”一下划过裤腿,留下道道白痕。
大约摸黑走了两个多钟头,身上已被汗水和露水浸透,山脚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清江乡稀稀拉拉的灯火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中明明灭灭,像散落的黄豆。
张晓峰没有直接进乡场,而是像条熟悉地形的老狗——前身偷鸡摸狗的他这种事没少干,绕到乡场西头一片背靠河滩的乱石坡。
这里地势七拱八翘,河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形成天然的屏障和视线死角。
几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歪脖子老槐树下,已经影影绰绰聚了不下百十號人。
人影幢幢,却异常安静。
这就是“黑市”,本地人叫“鬼市”或“露水集”。
天一亮,鸡叫三遍,这里就会人走场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的人大多用旧头巾、破草帽或衣领子遮住半张脸,彼此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飘忽,交易快得像做贼。
张晓峰把沉重的麻袋放在一块稍平整的青石板上,解开綑扎的草绳,露出里面的货。
他不吆喝,也不四处张望拉客,只是静静站著,微微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但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灵敏的雷达,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每一个接近的人和远处的动静。
浓烈的肉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在充斥著土腥味和汗味的河滩上,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很快引来了“飞蛾”。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穿著洗得发白、肘部打著同色补丁的工装的中年男人,干部模样,脸色有些苍白。
他眼睛像鉤子一样钉在那顏色深红、肌理分明的狼肉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小伙子,这肉……咋个卖法?”
“狼肉,三毛一斤。泥猪肉,五毛。”张晓峰声音不高,带著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
“三毛?”中年男人眉头立刻皱起,习惯性地压低声音讲道理,“供销社里好猪肉才七毛一斤,你这是野物,膻味重,肉质柴……”
101看书101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不要票的肉。”张晓峰抬起眼皮,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肉新鲜,昨晚上才打的。同志,你要是要凭票的,出去右转去供销社门口排队。”
中年男人被噎得一愣,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脸上有些掛不住,但又实在捨不得这肉。
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能……能少点不?我要五斤,就五斤狼肉。”
“不还价。要就割,不要就让让,別挡著亮。”张晓峰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同时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到了身侧,离柴刀柄只有寸许距离。
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半点犹豫和软弱,都可能被当成可以拿捏的肥羊。
中年男人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对肉的渴望战胜了那点不快,咬牙道:“割五斤!要……要肥点的地方!”
张晓峰不再废话,抽出別在后腰的柴刀——刀光在熹微的晨光中一闪——麻利地在那坨狼肉上比划一下,手起刀落,割下一条肉。
借用旁边一个卖山货老汉的桿秤一称,高高翘起,足有五斤多。
他用早就备好的废旧报纸三两下包好,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