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货!这么多?”周福生放下水桶就开始捉。
张春兰也下了凼,弯著腰在泥里摸索。忽然惊叫一声,手从泥里抽出来时带起一条黄鱔,又长又粗,在她手指间拼命扭动。“好大一条!”她赶紧把黄鱔扔进旁边的盆子里。
张晓峰拿著渊兜在凼底的泥浆里舀,一兜下去捞起来,渊兜里蹦蹦跳跳全是泥鰍和鯽鱼。把渊兜里的东西倒在盆子里,泥鰍在盆里乱窜,鯽鱼在盆里蹦躂,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陆青雪站在凼沿上,指著凼里一条特別大的鯽鱼喊:“那条好大!那条好大!快捉!快捉啊!”她想来帮忙,被张晓峰一眼瞪了回去,只好缩回手,站在田坎上干著急。
又舀了十来兜,盆子里已装不下了。周福生又找来一个桶,把盆子里的鱼倒进桶里,继续抠黄鱔,黄鱔抠了也不少。
“差不多了,应该没有了。”张晓峰把渊兜扔在凼沿上,爬上来坐在田坎上。光著的脚上全是泥,脚趾缝里还塞满了泥巴。周福生和张春兰也爬上来,两个人浑身上下也都是泥点子,张春兰脸上糊了一道泥印,头髮上还沾著一片枯叶。
“清点下,看收穫怎么样。”张晓峰把桶和盆子搬到一起。三人蹲在地上开始清点战果——鱼有七八斤,都是巴掌大的鯽鱼,最大的一条有三四两,不到一两的最多。黄鱔有个四五斤,有大有小。泥鰍就不得了了,起码十几斤,在桶里翻滚著,时不时有几条翻到面上来,甩下尾巴又钻回去了。
“这东西,我听说在北方叫『水中人参。”周福生看著那桶泥鰍说。
回到陈木根家,张晓峰把桶和盆子放在灶房门口。他看了看陈木根家灶台上的瓶瓶罐罐——油瓶已见了底,酱油瓶里也只剩小半瓶。哎,这日子过得……
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和一些票,递给周福生:“福生,你跑一趟公社,到供销社打五斤菜油,再买些佐料回来。”
“好的,我马上去。”周福生接过钱和票揣进兜里,大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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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根两口子这时也从坡上收活路回来了。陈木根扛著锄头,裤腿上全是泥。木根嫂背著背篓,里面装著刚割的猪草。两人一进院子就看见满地的桶和盆子。
“这是——”陈木根放下锄头,走到盆边蹲下来,“好傢伙,你这是在哪里搞的,搞这么多?”
“就那个大田后壁的水凼!”张晓峰笑著说。
“那个小凼凼?就搞这么多?”陈木根简直不敢相信。
张晓峰开始分配活路。他自己处理黄鱔——这玩意儿一般人弄不来。他找来一块木板,从陈木根的工具箱里找了根钉子,把钉子钉进木板里,尖头朝上。然后抓起一条黄鱔,往钉子上一掛,拿小刀顺著鱔鱼背脊划下去。刀刃贴著脊骨走,沙的一声,鱔肉和骨头就分离开来。他动作很快,一条接一条,鱔身放进旁边的大碗里,鱔骨放在另一个碗里。鱔骨没扔——等会儿炸了下酒,香。
陈木根处理鱼。把鯽鱼一条一条剖开,掏內臟,刮鳞片。鯽鱼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三四两,就那么一条,一二两的也有些,最多的是不足一两的,起码有五斤。小鱼和大鱼分开放,小鱼堆在一个盆里,大鱼放在一个大碗里。
木根嫂和张春兰处理泥鰍。泥鰍最多,十几斤,滑不溜秋的不好抓,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个女人的袖口。张春兰被溅了一脸水。张晓峰见状急忙让两人把泥鰍放进盆子里撒把盐,再盖上盖子——泥鰍在盐里拼命蹦躂,撞得盆子盖子砰砰响,过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打开盖子后,泥鰍已被盐杀得差不多了,再用清水反覆漂洗几遍,把粘液洗乾净,才破开取了內臟。
“佐料买回来了!”周福生这时回来了,把背篓背进灶屋放在灶台上。
“正好,我们也弄好了。”张晓峰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都让开,今天看我表演。”
张晓峰先做泡椒鱔片。泡椒是从陈木根家泡菜罈子捞的,把泡椒切成段,泡姜切成丝,泡蒜拍碎,几样佐料堆在一个碗里。铁锅里倒进菜籽油,油在锅里慢慢升温,油麵上泛起细密的波纹。等油温升高,把切好的鱔片倒进去,刺啦一声,快速翻炒几下,鱔片边缘捲起时立刻出锅——不能炒太久,炒久了鱔片就老了。锅里留底油,下泡椒泡姜泡蒜炒出乳香味,再把刚炒过的鱔片倒回去,翻炒均匀,撒上盐和花椒麵,最后勾一点薄芡。出锅装盆,鱔片嫩滑如豆腐,泡椒的酸辣味渗进了每一片鱔肉里,汤汁浓稠红亮,上面还点缀了葱花。
接著做麻辣香酥鱔骨。锅里重新倒油,油温升到七八成热,把沥乾水分的鱔骨倒进去。鱔骨在油里翻滚著,骨头周围冒出密密的气泡。炸到鱔骨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深褐色。捞出来沥乾油分,趁热撒上花椒麵、辣椒麵、盐、味精,顛盆拌匀。张晓峰拈一根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又酥又脆又麻又辣。“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