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走的是另一条路,比来时还要荒。猎道几乎被灌木封死,藤蔓缠得跟蛛网似的,时不时得用猎刀劈开一条路来。
走了半个钟头,墨墨猛然停下。
这次反应跟之前完全不同——耳朵竖得笔直,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著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是遭遇猛兽的警告。
张晓峰的心猛地一紧,后脊樑躥上一股凉意。
紧接著,风里传来一阵声音。他侧耳细听——狼嚎,断断续续,此起彼伏,不止一只。狼嚎里还夹著一个男人绝望的叫喊,声音已经嘶哑得变了调,和隱约的女人哭喊声,尖锐而急促地刺破山林。
张晓峰瞳孔骤缩。
人命关天。没时间多想。他把竹弩往背包上一掛,从肩上取下98k,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脆,带著冰冷的杀意。
“墨墨,上!”
端起步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直衝过去。
灌木枝条抽在脸上,划出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脚下碎石松松垮垮,踩上去直打滑,好几次差点崴了脚。但他脚步没停。
越往前,声音越清晰。男人的喊声越来越虚弱,已不像是叫喊,更像是垂死的呻吟。女人的哭喊越来越急促,带著绝望的尖厉。
张晓峰拨开最后一丛灌木,衝进一片林间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一条不宽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搭著个临时窝棚,已塌了大半,树枝茅草散落一地,像是被粗暴地拆散。
锅碗瓢盆摔得到处都是,破铁锅滚到溪边,半锅野菜汤洒了一地,汤渍在石头上还没干。
地上全是血。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甜腥甜腥的,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站在窝棚前,浑身是血,摇摇欲坠。蓝布褂子已看不清原色——被血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袖子撕掉半边,胳膊上一道抓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发白,血顺著胳膊往下滴,在脚下匯成一小滩。头上还有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边脸。
他手里攥著把柴刀,刀口卷了好几处,刃上沾著狼毛和血。身子在发抖,腿在打颤,眼睛却死死盯著前方——那眼神不是凶狠,是一个男人护著身后人时,豁出命的决绝。
他身后,窝棚坍塌的半边棚子里蜷著个女人。二十五六岁,满脸是泪和泥污,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嘶哑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三只成年狼围在外面。
一只蹲在溪边大石头上,灰褐皮毛,体型最大,少说八十来斤,眼角一道旧伤疤斜斜划过半边脸——是头狼。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受伤的男人,目光阴冷而沉著,像是在盘算著最后一击的时机。另一只伏在窝棚左侧,齜著牙,白森森的牙根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第三只弓著背守在窝棚右侧,蠢蠢欲动。
三只狼,三个方向,配合默契。正是狼群最擅长的战术——多向同时攻击,让你顾左顾不了右,顾前顾不了后。
头狼低嚎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而低沉,像是下了命令。
三只狼同时动了——左、右、正,三路齐攻,朝男人扑去。它们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配合。
男人举起柴刀,但动作已迟钝到极点。刀在手里晃了晃,差点脱手。眼神里写满了绝望,脚步却没有后退一步。他身后,是那个女人。
张晓峰没有时间细看。端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
枪声在山林间炸开,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惊起一群鸟,扑稜稜飞上天。左边那只狼头部中弹,在空中翻了个身,像一袋被甩出去的土豆,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血从弹孔里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小片草地。
与此同时,墨墨已无声无息地扑了出去。
头狼跃在半空,眼看就要扑到男人身上,墨墨一口咬住它后腿,牙齿深深嵌进皮肉。
头狼惨叫一声,回头便咬,狼牙闪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