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晓得他的意思。这个年代,水电站在很多人眼里是大工程,需要专业技术人员才搞得了。一台发电机摆在面前,大多数人连咋个接线都不晓得。但对於后世而来的张晓峰,这都不是事——他从小数理化成绩都好得很,要不是英语拖了后腿,绝对是清华北大的料。
“哥,你放心。”张晓峰笑了笑,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以前跟我们村里下放的一位老教授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现在那老教授已经平反回去了,他可是专门从事这方面研究的专家。走之前我再去找人请教一下安装流程和注意事项,保证没得问题。”
陆父听了,这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行。”陆父点了点头,“那明天上午你跟我去厂里一趟,我带你去看看那台发电机,你自己跟何主任谈价钱。”
“好。”张晓峰端起酒杯,“爸,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陆青雪也高兴坏了——终於要有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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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晓峰换了一身乾净衣裳,跟著陆父出了门。
钢铁厂离家属区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厂门口竖著两根水泥柱子,上头架著铁栏杆。门卫室里坐著一个老头,看见陆父进来,笑著打了个招呼:“陆工,来了?”
“嗯,带女婿来找下何主任。”陆父摆摆手,带著张晓峰往里走。
厂区大得很,一排排厂房整整齐齐,红砖墙,水泥地,头顶上架著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管道。机器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闷。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味和机油味。工人们穿著蓝色工作服,戴著藤条安全帽,在车间里来来往往。
张晓峰跟在陆父身后,穿过厂区,来到后头的仓库区。仓库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灰砖墙,铁皮屋顶,门上掛著一把大铁锁。陆父走到其中一间仓库门口停下脚步。
“就是这间。”他指了指门上的铁锁,“我去办公室叫何主任,你在这儿等著。”
陆父转身走了。张晓峰站在仓库门口,打量著周围的环境。仓库后头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几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墙角。
等了十来分钟,陆父带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別著一枚厂徽,笑起来露出几颗黄牙。
“这是我女婿,张晓峰。”陆父介绍道,“晓峰,这是何主任。”
“何主任好。”张晓峰伸出手。
何主任跟他握了握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精神得很嘛!”
何主任手里提著一串钥匙,翻了一会儿,找到一把黄铜色的,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铁锁“咔噠”一声弹开了。他推开门,一股混著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在里头,进来看嘛。”
仓库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机器、生锈的钢管、落满灰尘的木材。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上,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雾。
张晓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墙角放著的那台机器。
那台5kw水力发电机静静躺在木箱里,还没开过封。机身用油纸包裹著,露出点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机器不大,长宽高大概一米见方,重量看起来也就两百来公斤,一个人就勉强搬得动。
张晓峰蹲下来,仔细打量著这台机器。外壳是铸铁的,摸上去冰凉光滑,上头印著一串日文铭牌。水轮机部分做工精细,叶片打磨得光可鑑人,主轴鋥亮,轴承润滑良好,转动起来丝滑顺畅。
“打开看看?”何主任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他。
张晓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油纸揭开。机身完好无损,没得任何磕碰和锈蚀的痕跡,油漆鋥亮,崭新的。
“这台机器是去年从鬼子国进口的,花了两千二百多块钱。”何主任说,“那个勘探小组在山里待了大半年,条件艰苦得很,本来指望用这个发电照明、带动钻机。结果拿回来才晓得功率太小了,带动钻机后面要增加的项目就没得多余的电力了。后来只能又花了大价钱从鬼子国买了台40kw的回来。这台运回来就搁我们这儿了,让我们厂处理了。”
张晓峰把油纸重新盖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