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过了一会儿陆建国又抬起头,“那个张晓峰到底是个啥样人?”
陆建军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好奇嘛。”陆建国说,“你不是托人查了吗?说说唄。”
陆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查了。”他说,“今天下午刚收到的消息。”
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今天接战友电话记下来的。
“张晓峰,清江县牛耕公社张家湾人。”他语气平淡跟念报告似的,“父亲张国林,农民;母亲王春花,农民。家里还有个弟弟张小军,十二岁。张晓峰以前在村里名声不好,偷鸡摸狗是个二流子,被家里赶出来了。后来当了护林员进山之后像变了个人,自食其力打猎为生,日子过得不错。后因牛家冲豹子吃人,单杀花豹,得了公社书记赏识,成了正式编制林业站护林员。再后来县钢厂副厂长儿子病危急需新鲜熊胆,他单独进山猎熊,跟刘副厂长结下交情……配偶是一被拐外地女子……陆青雪……夫妻恩爱……”
“偷鸡摸狗?”赵兰芝皱了皱眉,“那他不是……”
“那是以前。”陆建军说,“进山之后就变了。据当地评价,工作认真负责,为人正直大方。”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么说,这人还行?”赵兰芝试探著说。
“行不行不是这么看的。”陆父从阳台上走进来,声音冷冰冰,“以前是二流子,这是事实。欺负了青雪,这也是事实。光这两点,他就不是啥好东西。”
“爸。”陆建国抬起头,“人还不能改好了?”
陆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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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手帕,犹豫半天终於开口了。
“建军,那个张晓峰……他对青雪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陆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从我跟他接触看,真心。”
“那你还把他放了?”陆母说,“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正合爸的意?”陆建军说,“媳妇在这儿,他往哪跑?”
陆母想了想,觉得也是。
“而且——”陆建军顿了顿,“这人极重情义。他跟刘副厂长只打过几回交道,都能豁出命进山帮人猎熊,听说那是三四百斤的成年大熊。”
“那他……”陆母欲言又止。
“妈,想说啥就说吧。”
“我是说……他家条件咋样?”陆母终於问出来了,“家里人好不好处?”
“穷。”陆建军说,“老家土坯房,一家十几口挤一块。但他被赶出来了自己过日子。青雪不是把钱都拿出来看了吗,他几个月就赚了四五千。”
“打猎这么挣钱?”赵兰芝也惊讶了。
“嗯。”陆建军点点头,“猎物都卖给县钢厂,途径合法。他本身就是合法护林员,有持枪狩猎资格,打的是祸害庄稼的野猪。”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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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国一直在旁边听著,越听越兴奋。
他本就是閒不住的主儿,从小调皮捣蛋,不爱读书不爱干活,就喜欢在外头瞎混。家里人都不待见他——大哥嫌他没出息,大嫂觉得他不务正业,连侄子豆豆都说“叔叔是懒虫”。
只有姐姐陆青雪从来不嫌弃他。
姐姐每次回家都偷偷塞给他几块钱,给他做好吃的,从来不骂他不打他,只会笑著说:“建国,你啥时候才能长大呢?”
现在姐姐被人欺负了,他心里也憋著股火。但听了大哥说的这些,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夫忽然生出了浓厚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