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队部领了那八块钱补贴,张晓峰冻得直跺脚。寒风跟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张晓峰连忙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缩著脖子,快步往家里走去。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灶屋里,陆青雪正坐在一个她自己编的大灰篓旁边——灰篓是用竹子编的,框著一个陶盆。
盆里装著红彤彤的炭火,暖烘烘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红。
“回来了?”陆青雪抬起头,眼睛里带著笑,“快过来烤烤。”
张晓峰走过去,把门关严实了,蹲在灰篓旁边伸出手。
炭火的热气顺著指尖往上爬,冻僵的手慢慢有了知觉。
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脸,长长地呼了口气。
“钱领到了?”陆青雪问。
“嗯。”张晓峰从內兜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给她,“你收著。”
陆青雪接过钱,折好,揣进自己兜里。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就蹲在灰篓边烤火,摆著家常。张晓峰说起大队部那些人,讲起村里那些事。陆青雪听著,时不时插两句嘴。
外头风声呼呼的,颳得树林沙沙响。屋里却暖和得很,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火星子溅出来,很快又暗下去。
墨墨趴在张晓峰脚边,黑虎趴在陆青雪旁边,两条狗眯著眼,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这天儿,突然一下就冷透了。”张晓峰搓搓手,“前几天还能扛得住,今儿个是真冷了。”
“可不是。”陆青雪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要不是你有先见之明烧了这么多炭,这冬天可不好过。”
张晓峰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那肩膀软软的,暖暖的。
正享受著这份暖意,墨墨忽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
黑虎也动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
两条狗的眼睛都盯著门外,墨墨的尾巴不摇了,身子绷得紧紧的。
“这个天,还有人来?”张晓峰皱起眉头,“难道是王大哥?不应该啊,刚收了那么多野猪,他现在来干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小径那头,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赶。走得急,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有什么急事。
张晓峰眯著眼细看——不是王爱国。
竟然是牛家冲那三兄弟里的老大。
“他来干啥?”张晓峰皱起眉头,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陆青雪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见那人,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的手不自觉抓住张晓峰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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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老大走到坝子上,气喘吁吁地站住。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神色焦急得很,眼睛里全是慌乱。
“张……张护林员……”他喘著粗气,弯著腰,手撑在膝盖上,“出……出事了……”
张晓峰看著他,没急著让进屋。
“出啥事了?”
牛老大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他抬起头,看著张晓峰,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张晓峰声音不高,但不容拒绝。
牛老大深吸一口气。
“张护林员,我们村里……”
张晓峰眉头皱得更紧了。
“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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