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晓峰醒了。
他昨晚是靠在床边的椅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厉害,一动咔咔响。
床上的女人还没醒。
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比昨晚好了点。额头上敷的纱布已经干了,他伸手摸了摸——烧退了不少。
墨墨趴在门口,听见动静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张晓峰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灶屋,烧了锅水。抓了把米扔进去,小火熬著。又拿了个碗,倒了些凉白开。
回到新屋时,床上的女人动了动。
眉头皱著,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然后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
刚睁开时还迷糊著,眼珠子转了转,打量著这陌生的木屋。等看见床边坐著的张晓峰,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
“別怕。”
张晓峰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很。
“你受伤发烧了。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女人愣愣地看著他,像是在消化这话的意思。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还是那身破的,但手腕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涂著黑乎乎的药。
她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是你……救了我?”
声音沙哑,像锯子锯木头。
张晓峰点点头,把碗递过去:“先喝点水。”
女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她喝了两口,呛著了,咳得弯下腰。
张晓峰等她咳完,问:
“你是谁?咋到这深山里来的?”
女人抬起头,眼泪刷地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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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陆青雪。
杭城人,今年十八岁。父亲是杭城钢铁厂的工程师,母亲是大学老师,家里就她一个闺女,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
十几天前,她去同学家玩,回来的路上碰见个乡下老大娘。
那老大娘蹲在路边,捂著肚子,一脸难受。见陆青雪路过,就颤颤巍巍开口求助:“姑娘……行行好……我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扶我去那边歇歇……”
陆青雪心软了,上前去扶她。
老大娘靠在她身上,走几步歇一歇。走到一处巷子口,老大娘说姑娘你等等,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陆青雪没看清是啥,只闻到一股怪味,脑袋就变得晕乎乎的了。
后面的事,浑浑噩噩的。
像做梦,又像不是梦。人醒著,但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动不了。眼睛能看见,耳朵能听见,可就是没法控制自己。
只零碎记得些片段——
跟著老大娘上火车。老大娘拉著她的手,跟查票的说“这是我闺女,脑子不好使,带她回老家看病”。
坐客车,在顛簸的山路上晃荡。
有时突然清醒一下,就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不对劲,想跑,想喊。可老大娘马上掏出个东西,在她鼻子底下晃一晃,那股怪味一衝,脑子又糊了。
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最后一次清醒,是到了个叫牛家冲的村子。天已经黑了,她被带进一户人家。堂屋里坐著三个男人,黑瘦,粗壮,一看就是庄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