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选了潭水下游一处洄水湾。这里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几块平坦的大石头。他放下背篓,先安顿墨墨。
“趴下,”他指著自己脚边一块乾燥的石头,“定。不许动,不许叫。”
墨墨乖乖趴下,但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耳朵捕捉著陌生的水声、鸟鸣。
张晓峰不再管它,专注眼前。拿出鱼竿,从竹筒里挑出一条最肥的蚯蚓,小心穿在鱼鉤上,留出一小截诱人地扭动著。
扬竿,拋线。
铅坠带著鱼鉤划出小小弧线,“噗”地一声轻响,落入洄水湾边缘。鸡毛浮子在水面轻轻晃动,隨波微漾。
山涧垂钓,与池塘水库不同。水是活的,鱼是野的,机警得很。
张晓峰並不死盯浮子,而是半眯著眼,全副心神透过竹竿感受那细微颤动——水流的力量,偶尔石子磕绊的轻顿,以及可能来自鱼儿的试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墨起初还能老老实实趴著,但很快就有些耐不住。一只翠鸟“咻”地掠过水麵,它耳朵一抖,身体刚想抬起。
“定。”张晓峰声音不高,甚至没回头看它。
墨墨身体一僵,喉咙里压下一声呜咽,重新趴好,只是鼻息粗重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几只蜻蜓在附近盘旋点水。墨墨的眼珠跟著转,爪子无意识地抓挠了一下石头。
“墨墨。”张晓峰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
墨墨立刻停止小动作,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只是尾巴尖还在微微颤动,泄露著一丝焦躁。
张晓峰知道,这对一只精力旺盛、好奇心重的半大狗来说,已是极限。他没再苛求,注意力转回鱼竿。
忽然,竿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不同於水流衝激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啄了一下。
他手腕稳如磐石,没有立刻起竿。野鱼狡猾,尤其是溪流里的,多是试探。
紧接著,又是一下,稍微实在了些。然后,那鸡毛浮子猛地向下一沉!
就是现在!
张晓峰手腕骤然发力,向侧上方一扬!斑竹鱼竿瞬间弯成一道饱满的弧线,竿身震颤,一股清晰的挣扎力道顺著鱼线传来。
“中了!”
他控住竿,並不硬拉,借著竹竿的弹性,稳稳地溜著水下的傢伙。几个回合下来,力道渐弱。小心收线,將猎物提出水面。
阳光下,一尾银光闪烁的鱼儿脱水而出。约莫一掌长,身体侧扁,背脊青黑,腹部银白,身上有淡淡的深色斑纹——正是典型的溪石斑,肉质最是鲜嫩。
“开张了。”张晓峰嘴角微扬,取下鱼,扔进旁边浸在水里的竹篓。
有了第一条,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接下来的时间,好运接踵而至。或许是这地方人跡罕至,鱼群保持了足够的密度和胆量。浮子一次次沉下,张晓峰一次次稳健起竿。
竹篓里的收穫渐渐可观,银光闪闪挤了半篓。
墨墨从一开始的焦躁,到后来似乎也明白了这是在“干活”。看著主人一次次起竿收穫,那平静专注的姿態仿佛也感染了它。它不再试图乱动,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看看,鼻子嗅嗅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鱼腥味,然后继续执行“定”的命令——只是口水有些控制不住,从嘴角掛下亮晶晶的一线。
日头偏西,张晓峰估摸著差不多了,提了提竹篓,沉甸甸的。拎出水面一看,银闪闪的鱼儿挤了半篓,扑腾著尾巴,鳞片在夕阳下反著光。
“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