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沉得像坠进了泥潭。
梦里,背篓麻绳勒肩的酸胀,混著左臂伤口火辣的跳痛,拧成粗糲的绳索,缠著人不放。
张晓峰猛地睁眼。
窗纸外头,日头已经白晃晃泼了半屋。他没急著动,山里的警觉先醒了——侧耳,屏息。
窸窸窣窣……
屋角传来细小爪子扒拉木门的轻响。是墨墨。
张晓峰这才撑起右臂,慢慢坐起。左臂一动,骨头里那股钝痛立刻醒转——比昨天鬆快些,肿也消了点,仍然使不上大力气。
挪到床边低头看。
墨墨蹲在门槛边的光影里,黑茸茸一团。听见动静,小狗头倏地转来,乌溜溜眼珠子映著光,尾巴已摇成了风车,喉咙里挤出“呜呜”的亲昵哼唧。
“醒了?”张晓峰声音发哑。
他蹲下查看墨墨身上涂了硫磺膏的地方——红肿已经消退不少,结起了薄薄的浅黄痂。
“好多了。”
他长吐口气,心里绷著的弦鬆了些,揉揉墨墨头顶。墨墨眯起眼,用力把脑袋往他掌心拱,粗糙温热的舌头舔他手腕。
开门。
“轰”一下,墨墨像颗小炮弹衝出,直奔屋侧草丛——憋了一宿,放水泄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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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灶屋。
张晓峰舀水洗漱,冰凉的井水激得他一哆嗦,残存的睡意跑光了。左臂不便使力,他就用一只手,笨拙地引火、折柴。
松针引火,“嗤”地窜起橘黄火苗。乾柴架上,噼啪炸开几点火星。
火光跳跃,映亮一人一狗安静等待的身影。
还是熬粥。
还是切卤肠肚,炒野葱。
铁锅烧热,倒一点菜油下去,“滋啦”一声,油化开,满屋荤香。肠肚倒进翻炒,油脂逼出,泛著油亮的光。切碎的野葱撒下,那股冲鼻的辛香混著肉油气,“轰”地腾起,霸道地灌满鼻腔。
粥在旁的灶眼咕嘟著,米汤浓白。
好东西,也架不住连吃几天。刚获得时的惊喜满足,像退潮的水,悄没声地溜了。
他嚼著,扯扯嘴角,自嘲一笑。
人啊,真就是贱皮子。
刚穿来时饿得前胸贴后背,肠子拧著劲疼。看见生红薯,眼睛能冒绿光,恨不得连皮带泥一口吞。
这才安稳几天?肚里有了油水,反倒挑拣起来了。
他摇头甩开那点没由来的矫情,端碗大口把粥和菜扒拉进肚。饭菜落进胃袋,实实在在的饱足感升起,那点倦意也就压了下去。
墨墨的早饭照旧是剁碎的熏猪肝拌骨头汤。小傢伙吃得头也不抬,尾巴摇得呼呼响,碗底舔得光可鑑人——对它而言,这仍是梦里才能见的珍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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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煎药水。
褐色药汤在小锅里翻滚,散发出浓重的苦涩草药气。张晓峰试了水温,端到屋外空地上。
“墨墨,过来。”
墨墨看见那盆水,耳朵往后一撇,夹著尾巴想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