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针成锦绣惊四座手艺初成筑根基（第1页）

时序流转，暮春悄然落幕，初夏清风渐暖。

苏琬宁禁足琬宁院已近一月，日复一日伏案刺绣，心无旁骛，不被流言惊扰，不被是非牵绊，在静谧小院里潜心沉淀，汴绣技艺已然脱胎换骨，远超往日水准。

长久的静心凝神，让她针法愈发炉火纯青，构图立意也跳出了寻常闺秀绣品的小巧温婉，多了几分山水开阔、气韵沉敛的格局。不再局限于寻常花草雀鸟、闺阁纹样，她开始尝试大幅山水、百寿祥瑞、清雅花鸟等精工大作，针脚疏密有致，配色雅致不俗，虚实相生间意境悠远，每一幅绣品都自带灵气风骨，绝非寻常市井绣娘可比。

这一日，苏琬宁耗时多日，终于完成了禁足后的第一幅完整大幅绣作——《青山云水图》。

整幅绣品以丈余素缎为底，底色温润莹白，不染纤尘。远山以渐变色丝线层层铺绣，层峦叠嶂，黛色含烟，深浅错落间自带悠远意境；近水流水潺潺，波纹以虚实针细细勾勒，灵动婉转，仿若流水鲜活；山间古松苍劲挺拔，松针细密逼真，林下隐有竹舍茅亭，云雾缭绕其间，朦胧雅致，留白恰到好处。

整幅绣作远观恢弘大气，山水相依，意境空灵；近看针脚细密无痕，每一缕丝线排布都精妙绝伦，有形有韵，有骨有魂，将汴绣的雅致精巧与山水的悠远风骨完美相融。

青禾小心翼翼将整幅绣幅平铺展开，铺在院中廊下的长案上，迎着初夏暖光细细端详，一时间看得怔怔出神，眼底满是惊艳与敬佩。

“姑娘，这实在太美了！我从未见过这般出彩的绣作！”青禾忍不住连连赞叹，语气满是由衷的折服，“寻常绣坊的名家，也只能绣出形，绣不出这般气韵风骨。您这幅青山云水图，山水有灵，云雾有态，看着便像是真的置身山林云水之间，心静神宁。若是拿出去售卖，必定能惊动汴京所有爱绣之人！”

苏琬宁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耗时多日的心血之作，眼底带着几分淡然的欣慰。这一个月的潜心蛰伏，终究没有白费，不仅重拾了幼时功底，更在心境蜕变之后，让绣艺有了新的突破，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绣风意境。

“不过是潜心打磨，随心走线罢了。”苏琬宁语气谦逊，却也心中有数，“手艺已然成型，往后便可慢慢试着接些定制绣活。如今停了府中月例，咱们不靠旁人接济，凭手艺赚钱，也能安稳度日，不用再看管事下人脸色，不用受旁人拿捏。”

这是她早已盘算好的路。禁足期满之后，便悄悄与汴京有名的清雅阁绣坊搭上关联，承接世家府邸、高官贵妇的高端定制绣屏、婚嫁绣品、寿辰贺绣，走精工高端路子，不求量大，只求质精，慢慢攒下口碑与人脉，攒下银钱积蓄。

有了手艺，有了积蓄，往后便可渐渐挣脱苏府的束缚，不用再被家族婚嫁、门第规矩捆绑，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就在主仆二人细细端详绣作之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竟是清雅阁的柳掌柜，特意寻到了琬宁院外。

柳掌柜在汴京绣艺行当深耕数十年，眼光毒辣，人脉广阔，对接的全是王侯世家、高官内院的高端客源，寻常闺秀绣艺再出彩，也难入她的眼。早前她偶然见过苏琬宁年少时的绣作，便知此女天赋卓绝，只是后来听闻她沉溺情爱，搁置手艺，颇为惋惜。

近日坊间流言四起，都在说苏家嫡女自甘堕落，沉迷市井绣活，柳掌柜却不信这些片面之词，反倒心生好奇，特意寻来苏府，托人通传，想要亲眼见见苏琬宁如今的手艺。

苏府管事本想阻拦，觉得嫡女私下对接绣坊掌柜，有失体面，可柳掌柜在汴京人脉极广，连不少侯府府邸都要给她几分薄面，管事不敢轻易得罪，只能硬着头皮通传，任由她进入琬宁院。

柳掌柜踏入院门，一眼便看见廊下长案上铺开的《青山云水图》，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亮，径直走上前，俯身细细观赏，久久未曾言语。

她从业数十年，见过宫廷御用绣品、名家传世佳作，眼界极高，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幅绣作，依旧难掩心底的震撼与惊艳。针脚匀净细腻，无一处纰漏；配色清雅脱俗，浓淡相宜；最难得的是意境气韵，跳出了匠气，藏着文人山水的淡泊通透，带着女子独有的细腻温婉，格局却又开阔大气。

“妙！实在是妙！”良久，柳掌柜才由衷发出赞叹，抬眸看向身旁素衣清宁的苏琬宁，眼底满是敬重赏识，“苏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炉火纯青的绣艺与立意风骨，老夫行走汴绣行业半生，少见这般天赋与心境兼具的后辈。往日听闻姑娘沉溺情爱，荒废手艺，如今一见，才知是世人浅薄偏见，姑娘非但未曾荒废，反倒心境沉淀，绣艺更上一层楼，自成一派风骨。”

柳掌柜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苏琬宁眼底的通透沉静，不同于寻常困在宅门情爱里的闺秀，心性有骨，眼界开阔，绝非池中之物。

苏琬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淡然温和：“柳掌柜过誉了，不过是闲来无事，静心消磨时光，随手绣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