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雪倾会意,虚弱的屈下双膝准备跪下。
倒是彻骨先一步搀住了狄雪倾,转向穆乘雪劝道:“倾姑娘归来至今尚未吃药进食,若庄主再加责罚,恐难消受。”
穆乘雪冷冷哼道:“锦囊没了,却换了这么个东西,她还有什么脸面坐着?”
狄雪倾闻言,向彻骨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你查到了,是么?那断刃碎片的主人。”穆乘雪压抑着情绪,欠身问道,“说吧,是谁?”
不似穆乘雪想的那样立即如实相告,狄雪倾竟只是静静跪着缄口不言。
穆乘雪顿时勃然大怒,拂袖将冷茶挥落案下,在一片刺耳的碎裂声中厉声斥道:“别以为我在梅雪庄中不出去,就不知道你这些日都是赖在开京城的安野伯府上!说!那断刃的主人是不是姓迟的!”
“是。”狄雪倾从来没想瞒着穆乘雪,见她已经猜到几分,便幽声回道,“锦囊中的碎片和迟于思旧日佩刀的缺痕……完全吻合。”
“哈哈哈哈哈。”穆乘雪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继而带着哭腔呢喃道,“阿如,二十年了……夺你性命的恶徒,我终于找到了!”
说着,穆乘雪目光骤然凶凛,猛一起身便要往门外走。
“庄主三思。”穆乘雪路过身旁时,狄雪倾下意识牵住了穆乘雪的衣襟,谨慎道,“眼下只是断刃对上了,尚没有迟于思当年现身凉州的证据。若要稳妥,还需拿到靖威帝遣他前去杀人灭口的秘旨……”
“要什么秘旨!”穆乘雪回过身来,拂手狠抽在狄雪倾的脸颊上。
狄雪倾不及防备,当即跪立不稳,摇晃着向旁侧倒去。
穆乘雪俯下身,狠狠把狄雪倾拽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当真以为你与那姓迟的女提司做过什么事,能瞒得住我?我之所以允许你在外散漫放肆,不过是为了让你利用她来查探杀害阿如的凶手!如今你竟敢为她耽于冗情,亲疏不分么!”
狄雪倾正要辨说,穆乘雪却是一边松了手,一边顺势将狄雪倾重重推了出去。狄雪倾本就身心清寒足下虚浮,不由得向后跌撞数步,好在彻骨及时将她扶住才免于摔倒。
穆乘雪见状,不仅没有怜惜,反而冷言讥讽道:“既然已经狼狈的逃回来了,便是知道了自己的可笑。你倒是对那姓迟的还有什么顾忌?”
被穆乘雪提起的人犀利刺中了狄雪倾的心,她垂下眼眸,幽幽言道:“事到如今,雪倾知错。昔日与迟愿为友,实是愧对先母,可称荒谬。但霁月阁生变年月久远,还有种种疑点不能开解。庄主仅凭一柄断刃便去寻凶复仇,倘若此案另有内情,岂非错过真凶,令先母之冤永无昭雪?”
“还能有什么内情?”穆乘雪听不进狄雪倾所言,怒声斥道,“事实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你便不要像狄晚风一样再动那些复杂心思了!迟于思是什么人?当年天箓太武榜上第一把交椅的人物,谁还能从他手中夺刀杀人不成。而且就算如你所说,当年还有别人也来谋阿如的性命,你只管再查便是。查出来,也不过是在我手下多添几条人命而已。至于迟于思的夫人和女儿,她们俩……现在就得给阿如陪葬!”
“还请庄主三思。”狄雪倾见穆乘雪如此冲动,隐约觉得不妥。
“休再多言,否则我便连你也杀了!”谁知穆乘雪恼怒万分,竟从袖中嗖的飞出一只银针,不偏不倚正射中在狄雪倾的脖颈上。
显然,那针尖上是淬过毒的。仅仅须臾功夫,狄雪倾便双目昏沉腿脚瘫软的倒了下去。即使穆乘雪转身将走,她也只能无力的伏在地上丝毫没有办法阻止。
“庄主!”一直立身旁侧的烙心突然追上前拦下了穆乘雪,言辞切切道,“奴婢几次下山送药,曾亲眼见过倾姑娘与那姓迟的女提司如何往来相处。她们之间当真只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罢了。倾姑娘绝非有意袒护姓迟的提司,还请庄主不要责罚倾姑娘,别再将她关进留香冢了!”
“你是不是也活腻了,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儿了!”穆乘雪毫不留情,也狠狠的赏了烙心一记耳光。然后阴鸷的看着狄雪倾,对烙心吩咐道,“她不是自己知道错的荒唐么?现在就把她带上山去,跪在阿如面前忏悔,一直跪到我手刃仇人归来为止!”
扔x下一句话和颓然无力的狄雪倾,穆乘雪匆匆推门而出,走进了漫天风雪。
“唉……”彻骨轻叹一声,对烙心道,“还不快扶倾姑娘起来休歇,我这就去蚀魂那儿取痹银针的解药来。”
待到彻骨也出了房门,泠香居中便只剩下狄雪倾和烙心两人。可烙心却没有依彻骨所言去照看狄雪倾,而是悠然抬起手来,用手背淡淡抹去了唇角的血痕,然后笑吟吟看着狄雪倾,道:“看吧,她会打你,也一样会打我。如此说来,倾姑娘与我,又有何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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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安野伯府埋杀机
自狄雪倾不辞而别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三四日。御野司在凉州的眼线传来消息,说狄雪倾确实未回凉州,霁月阁还是孙自留在主事。
迟愿仍对往事没有真知,所以心中十分清楚,倘若此刻去寻狄雪倾,非但不能消除两人之间突来的隔阂,还会因父辈旧事加速割裂她与狄雪倾的关系。所以现在,她只能耐着性子等,等待唯一的寄望为她带来些许转机。
又过一日,迟愿傍晚自御野司归来。刚走到离安野伯府不远的巷口,就看见别家宅院的墙根下靠着个衣衫褴褛好似乞丐的男人。
迟愿不禁放慢脚步,仔细观察。
只见那人尚且不到四十年岁,蓬头垢面,眼睛虽然被垂下的乱发遮住了些许,却依然在小心谨慎的四处探望。尤其与迟愿目光相对的刹那,那人竟还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迟愿愈加生疑,索性让随行的岚泠掏出几两碎银,两人一同走了过去。
“多谢大人。”乞丐接过碎银,低着头向迟愿道谢。
迟愿随意问道:“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