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迟愿一口应下,微笑又道,“但不与他们一起。”
岚泠先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狄雪倾,恍然道:“对对,咱们小姐还要陪着狄阁主呢。”
“多嘴。”迟愿故作严肃斥了岚泠一句。
岚泠嘿嘿一笑,道:“那你们先写着,过会儿我再来取灯。”
待岚泠和三个丫鬟离去,迟愿悄然从圆桌对面坐到了狄雪倾身旁。狄雪倾正默默看着两盏精美的宫灯,似乎在思量要题些什么字句上去。
迟愿好奇道:“雪倾有何祈愿。”
狄雪倾不答,反问道:“大人呢?如今的愿望仍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么?”
见狄雪倾还记得去年她在永州灯会上的祈愿,迟愿和悦道:“此志不改。”
狄雪倾听闻,悠然的笑了笑。
“不过……”迟愿目光一转,又道,“今年的灯上还要再加一条。”
“什么。”狄雪倾饶有兴致。
迟愿牵起狄雪倾的手,半真半假道:“一见倾心,此情不渝。”
“大人对狄雪倾可并非是一见钟情。”狄雪倾先驳了迟愿,又垂下目光道,“雪倾亦并非与大人……推心置腹。”
“靖威二十年,正云台?”迟愿以为狄雪倾重x提旧事,笑着摇了摇头,慨叹道,“回想那时我与雪倾针锋相对,倒像是既遥远又陌生的事了。难怪世人常说,情不知所起……”
“大人。”狄雪倾轻声打断迟愿。
沉默须臾,狄雪倾抬起眼眸,深深凝看迟愿。迟愿便弯了眉目,静待狄雪倾言语。可狄雪倾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来慢慢轻抚迟愿的脸颊,仔细感受着迟愿温和净润的肌肤。然后竟合上眼眸临近迟愿,在那柔软细腻的双唇上印下了深切而谨慎的一个吻。
“对不起……”咫尺之距,狄雪倾轻轻吐出一句道歉。
“为什么?”迟愿眼中映满温柔。
狄雪倾没有回答,只将微凉双唇再次覆上了迟愿的唇瓣。
这一次,狄雪倾的亲吻变得愈加眷恋而缠绵。仿佛细雪簌然飘落,慢慢融化沁入心田。迟愿的思绪也随之氤氲涣散,她浅浅揽着狄雪倾纤柔的腰肢,任由狄雪倾情起意动对她寸寸侵略。她喜欢狄雪倾唇齿间淡淡的清甜味道,也喜欢狄雪倾既认真又漫无目的的试探,更喜欢狄雪倾不设防时流露出的沉溺。
终于,狄雪倾缓缓拉开些许距离。她把双手轻勾在迟愿的肩畔,也不言语,只是幽幽的看着迟愿。
“我猜猜。”迟愿微笑看着狄雪倾,柔声道,“是为昔日未能真心相待而道歉?”
狄雪倾摇头,沉默片刻,她抚手掠过迟愿的发丝,轻缓而郑重道:“记得,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上次狄雪倾说招惹,不过是个玩笑。但这次语气之重,竟让迟愿心尖恍然一紧,隐约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她又见狄雪倾眼眶微微泛红,似有辛酸委屈难以疏解。便想到两人终究一个供职朝堂一个置身江湖,今日两情相悦共许长久,来日必有难为之处恐生罅隙。一想到狄雪倾许是因此展露愁容,迟愿悬起的心又松软下来。
“好,是我先招惹你的。”迟愿把狄雪倾拥进怀中,柔声呢喃道,“若我不讲道理纠缠一生,雪倾可会奉陪到底?”
狄雪倾默默偎着迟愿,须臾才轻声应道:“大人知道的,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见狄雪倾答得含糊,又似一语双关意有所指,迟愿也不在追问,轻柔笑道:“你还是个腹中藏语不肯尽言的人。”
狄雪倾并无反驳,却也沉了眼眸,若有所思。
两人静依,不觉得窗外天色已渐昏沉。待寒风过庭捎送雪意时,岚泠也来叩响了房门。
“小姐,我来取灯了。”不及迟愿应允,岚泠已推门入内,正看见迟愿匆匆走到狄雪倾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姐,狄阁主,你们写完了吗?”岚泠不解的摸摸头,又见桌上笔墨未动宫灯依旧,不由问道,“啊?你们都还没开始写吗?小姐,明天全城千家万户的灯都要挂到御街上,若不早些送去可就没有好位置了……”
“知道了。”迟愿蹙眉道,“你先下去休歇,灯明早再来拿。”
“哦。”岚泠施礼正要退下,忽然又问道,“小姐,你嘴巴怎么红红的,是不是上火了?要不我帮你煮点……”
狄雪倾闻言,拾起茶盏淡定浅饮,笑看迟愿。
“不必了。”迟愿尴尬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满点金乌墨,催促道,“你快回去吧,也别再来打扰了。”
“哦。”岚泠又应一次,出了迟愿的房间,边走还边嘀咕道,“每年雷打不动都是那八个字,怎么偏偏今年就写一整晚。”
“那……我们提笔祈愿?”迟愿把在砚边舔好墨的毛笔递向狄雪倾。
狄雪倾摆手道:“雪倾无甚夙愿,还是大人先落笔。”
“也好。”迟愿似乎早已打定主意,取了只灯来,挥笔写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字。然后转过灯笼的另一面,柔柔凝看狄雪倾须臾,又仔细写下了“此情不渝”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