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雪倾,你的计策呢!”叶夜心撑着身体攀到门边,怒目嘶吼。又见她怀中的迟愿也已奄奄一息,不由愤慨道,“迟愿你呢!偌大的御野司,你不带兵,非要一个人来送死!”
迟愿微睁眼眸,呼吸困难道:“带了……在后面……来不及……我先……”
话音未尽,迟愿唇边便柔柔漾出一缕鲜血。
“对,来不及了,今夜你们都要给我儿陪葬!”箫世机高举初白便要来刺。
刀光之下,狄雪倾反身再把迟愿牢牢护紧,用自己的脊背对着箫世机,严声喝道,“箫无忧还有救!你再向前走一步,他必死无疑!”
“你说什么!”初白无声割破了漆黑如夜的长袍,箫世机的刀锋戛然停在了狄雪倾纤弱的肩背上。
“我说……”狄雪倾幽幽转过侧颜,狠冷盯着箫世机,一字一句道,“箫无忧,还有救。”
箫世机瞬间扔了初白,奔回箫无忧身旁,仔细一探,果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无忧!你还活着!”箫世机欣喜若狂。
方才指认狄雪倾后,箫无忧便再没了声息。箫世机一度以为爱子撑不过剑伤流血,已经罹难西去,这才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为他报仇上。失而复得的狂喜忽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既想马上扛起箫无忧去找郎中,又不敢碰触箫无忧,生怕稍有差池反害他送命。
趁箫世机去看箫无忧的空档,狄雪倾强迫自己立即静下心来,在迟愿承了箫世机一掌的伤处浅触按探x,尝试确定迟愿伤势如何。
随着狄雪倾的手指一寸寸轻柔抚过肋间,迟愿的痛感也阵阵加剧。她紧皱的眉头和湿润的冷汗给了狄雪倾答案。不只经脉受损,迟愿左边的肋骨大概率也被折断了。
狄雪倾片刻不耽搁,扶着迟愿倚着墙壁坐稳。然后扯下被割裂的黑袍,先绕着迟愿的胸背缠了一圈,又撕了一条长襟兜住迟愿的左臂吊在了胸前。
“雪倾没事的……御野军很快……就到了……”迟愿脉脉看着狄雪倾,试图安慰眼前人。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口齿越来越混沌,但暗藏在眼眸的眷恋却愈来愈加清晰。
狄雪倾无法回避迟愿的视线,目光几许摇曳。但她依然冷静的嘱咐道:“大人不要多言,会加剧痛感。就闭上眼睛暂且稍待片刻罢……不必担心我。”
语毕,狄雪倾站起身,对着箫世机的背影冷声言道:“箫祠主别高兴得太早,箫无忧是有救,但只有我能救。”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箫世机眉头一竖,转身便掐着狄雪倾的脖子把狄雪倾给拎了起来。
虽然双脚被迫离地,狄雪倾也并不挣扎,只艰难言道:“箫无忧所受剑伤不在要害……仅是致残程度。但他在老林吸入瘴气……已四日有余……又被我下了秘制毒药不凝。倘若今夜还不能服解药……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将……将……”
“将会如何!”眼看狄雪倾清白的脸颊已憋成了绯红颜色,箫世机才重重将她掼在地上。
狄雪倾干咳数声缓过气来,幽幽言道:“他所有的伤口都会出血不止,直至身亡。”
箫世机听闻,赶紧回头探看。只见箫无忧的四肢一直没在血泊中,故而出血情况不甚明显,其实桌上的血液一直在嘀嗒下落从没停过。
“快把解药给我!”箫世机恶狠狠的命令狄雪倾。
“笑话。”狄雪倾冷冷一笑,反问道,“现在就把解药给你,拿什么来换她们的性命。”
箫世机扫了一眼迟愿和叶夜心,哼道:“你根本没有和老夫讨价还价的本钱,杀了你一样……”
“你觉得,我会傻到把解药放在身上让你来搜尸么?”狄雪倾目光幽暗打断了箫世机,淡然道,“早在把箫无忧绑来这荒村野屋时,我便把解药藏在了院落附近。你想要解药,可以,先放迟提司和叶城主走。”
“就这么简单?”箫世机未料狄雪倾的条件只是放过那两人,谨慎的打量着狄雪倾。
“就这么简单。”狄雪倾应道,“我知道箫祠主心里想着,今夜放过我们日后再来寻仇,我们依然难逃一死。但是天意难测,箫祠主大可不必认定自己便稳操胜券了。何况今夜过后,在凌波祠面前,霁月阁便与夜雾城同仇敌忾了。”
“小丫头,休要口出狂言。老夫可不是被吓大的,还怕你们两家联手?”箫世机冷笑几声,干脆道,“老夫就应了你,赶紧让她们滚,再速带老夫去拿解药!”
狄雪倾闻言立刻走到门边,向叶夜心认真叮嘱道:“迟提司伤势不轻,恳请叶城主将她安稳送到良曲县衙,嘱咐知县请最好的骨伤郎中仔细诊治。然后你和白老前辈便快些回夜雾城去,好生修养身体再等消息。”
“一定送到。”叶夜心郑重点头,又问道,“可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万一你交了解药箫世机他对你……”
“无妨。”狄雪倾打断叶夜心,低声道,“按迟提司所言,御野司应有后援赶来。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与他周旋。”
“但是……!”叶夜心仍不放心。
“快走!”狄雪倾急切催促道,“迟提司的伤耽误不得了。”
叶夜心无奈,只能依言行事。她走进房中捡起棠刀初白,然后搀起虚弱的迟愿,在白冬瓜的帮助下把她扶出门外,又让她坐进了绑着箫无忧来时的车舆。
此刻,迟愿已经伤重难支。迷朦之中她抬起眼眸,终于在车舆门关闭前最后瞥见一眼雨夜中的草院。小屋门口,门板已经破烂倒地。昏暗的烛光从屋中投出来,映衬着一袭素采的纤弱身影,朦朦胧胧,摇摇晃晃。尽管迟愿难以割舍无意离去,但身体和意识都已沉重得再不能自控。只能任由丝绒帘幕般的夜雨,慢慢遮蔽了牵念的目光。
待到所有人都远离而去,荒村野院中便只剩箫世机和狄雪倾两个相视而立的人。
“解药在哪!”箫世机近前一步逼问。
“看见地上那十五块青石了么?”狄雪倾指着院中远处,淡淡言道:“解药就埋在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