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愿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狄雪倾所言不无道理。虽说箫无忧最终是死在她的毒药之下,但以当时那种情形来看,便是幼稚孩童也能将箫无忧置于死地。所以鹿饮溪并不会因此便把身无半点武功的狄雪倾排进榜中。否则,他天箓侯府前那张彰示天下武功之最的天箓太武榜岂不成了荒唐笑话。
而且说到底,天箓太武榜不过是一场江湖人争名逐利的游戏,真真假假,难尽善美。便是它只记载有名有姓有号之人的缺陷,就不知错过了多少无名高手。不然,那夜击杀箫世机的黑衣女子,如今也该在榜二的高位了。
又过十七八日,时至靖威二十一年冬月。巴角山中寒潮骤来,又阴又冷。天空接连数日都是浓云盖顶,一片乌郁阴沉。那厚不见天的云层仿佛也化作了波谲云诡的江湖,于消无声息中酝酿着一场呼啸的风雪。
凌波祠、夜雾城、辞花坞的三方会面在自在歌盟主喜相逢的主持下如期进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箫无曳虽然年幼,却极有一番不卑不亢的轩然气度。她自认父兄所为有悖道义,愿与叶夜心达成和解,两家前仇至此开解。此举正和夜雾城之意,故而叶夜心欣然应允。
再者,箫无曳又向辞花坞新任掌门邓兰珊及一众死生门人郑重致歉。她愿携凌波祠引咎而退,自逐于自在歌。从此偏安角州一隅,再不踏足江湖半步。
然而邓兰珊的态度却是极为冷漠。虽然她也知道此事或与箫无曳无关,且罪魁祸首箫无忧也已亡去。但辞花岛生变的那几日,至今仍如噩梦般折磨着她和幸存的弟子们。若非叶夜心亲自来请,她今日绝不会前来光阴榭会见任何一个姓箫的人。尤其临行前在辞花岛上一一拜过满园的新坟芳冢后,她更无法代替泉下怨灵谅解凌波祠铸下的恶行。
箫无曳亦不勉强,再三向邓兰珊致歉后,便向喜相逢正式提出退盟之请。未料喜相逢不但暂不应允,反而极力挽留。后来也不知喜当家用了什么手段,待她亲自与邓兰珊相谈过后,辞花坞终于松了些口风。于是邓兰珊效仿当年,向箫无曳提出条件:倘若日后辞花坞有难,凌波祠须以六字为信,倾力相助。此六字自此纳入凌波祠门规,以驭弟子世代信守诺言。
对此,凌波祠四舍弟子颇有微词。道是辞花坞未免得理不饶人,对凌波祠欺辱太甚。箫无曳却是豁达接受,并将此条视作一则戒言,以警门下弟子。
最后,喜相逢又道,同喜会和夜雾城已达成一致,准备借此良机正式邀请辞花坞加入自在歌。而凌波祠与辞花坞结下重誓,更应留在盟中,以示诚意。
方桌之上,一个是江湖前辈自在歌的盟主,一个是刚刚和解仇怨的夜雾城主,一个又是有所亏欠的辞花坞掌门,箫无曳自觉谦卑,不好拂意。转念一想,如今凌波祠势单力薄声誉欠佳,自己又没有多少江湖资历,倘若有人趁机为难凌波x祠,仅靠她一人显然难以支撑。于是箫无曳干脆就顺了喜相逢的意思,不再提退盟之事了。
翌日,光阴榭会面的结果即刻传入了江湖。三家言和同驻自在歌的结局不但惊讶了所有人,也昭示着这场纷乱许久的三派纷争就此落幕。当然,此间最为江湖人称道的,便是知事明理、爽快大度的飞鸿仙子箫无曳了。
而安居于义州杏篱别院中的狄雪倾,也在数日后的清晨收到了一封来自喜相逢的亲笔信。
狄雪倾展开信笺,只见那信上说:先前狄阁主以飞鸿仙子之事提点于我,虽有借刀杀人的私心,但着实令自在歌警醒。是以,自在歌愿做此刃,助狄阁主了却此桩心事。还有,光阴水榭建在碎云湖心,狄阁主是知道的。他日若再来做客,需得当心莫要落水。否则,湖里的鱼可是要吃人的。
“分明是自在歌得了利,喜当家还真会送人情。”狄雪倾折起信笺淡淡一笑,随手把信纸投进了煎药的炉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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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风雪绕枝猎湖鱼
然而此般风波刚刚平息不久,江湖中忽然流传起另一则流言。说是凌波祠血洗辞花坞在先,对峙夜雾城在后,完全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挑拨。而引起争端的门派不是别家,便是那云天正一的盟主门派,正青门。
江湖人本就悲悯辞花坞无辜受难,一夜之间新坟遍野门庭寥落。又怜惜箫无曳如此年幼,便惨遭父兄双亡的变故。听闻这般传言,不禁窃语指点,议论纷纷。
有人说,正青门道貌岸然,修的是兵中君子,行的却是卑鄙小人之道。
有人说,其实云天正六大门派各个虚伪狡诈,都不是什么善主。坐在正云台上的六家宗主看似明正,也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还有人说,一定是虞英仁丢了盟主剑遭天下耻笑,忧心盟主之位不稳,才出此毒计扰得自在歌也不安生。为的就是乘人之危逐个破之,重树自身威望。
更有人说,辞花坞本该与凌波祠不共戴天,却仍肯与仇家同居自在歌檐下,便是因为喜相逢向邓兰珊许诺,会举自在歌之力向正青门乃至云天正一讨回公道。
诸如此类的阴谋论调越传越玄,甚至还有不少江湖野客结伴聚到云天正一各派门外,终日指名道姓辱来骂去。
而六家对上门找事者的态度又都不同。天箓世家本为官宦,又只司文事,故而门前并无几人滋扰。挽星大度,既不辩解亦不驱赶,仍是只顾闭门铸剑。霁月阁不仅毫不在意,反而还在山门外摆出长桌热茶,供那些侠客们骂累了解渴,冻冷了取暖。更有掌秘部弟子不时与之交谈,言语中又套了不少消息回去。
而余下的三门可就没那么舒坦了。尤其三不观的三不道人,一连七日不堪其扰,又觉得亲自与之对峙实在是自降身份有失体面,于是便在盛怒之下召集其余五家共来正云台商议对策。
“那霁月阁主又没到么,如此不遵盟会条制,干脆退出这云天正一算了!”虞英仁脸色铁青,愠怒看着稳坐在堂上的笑面鬼孙自留。
孙自留也不恼怒,兀自笑道:“我家阁主最忌天寒,此次集会不过商讨几个江湖莽夫闹些口角小事,又何须烦劳她不远万里跋涉而来呢。再说了,挽星剑派的宗掌门今日也没亲自出席呀。”
被孙自留点到自家门派,惊风剑江牧清了清嗓子,歉意道,“敝派宗掌门自心经序大会后,身体多有不适,实在不宜舟车劳顿出门远行。故由江某代为出席,还望诸位见谅。”
“惊风剑客气了。”天箓侯鹿饮溪转动着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平淡道,“江湖皆知宗掌门早已有意将挽星剑派掌门之位传授于你,他来或是你来,都是一样的。”
“行了,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再互相吹捧了。”三不道人不耐烦的甩了下白色拂尘,向虞英仁道,“他们三家根本不在乎门前那些跳梁小丑,你又何必强求人家的掌门像我们一样操心此事呢。”
“是啊。”一直不敢在众位前辈面前出声的秋岑这才忧虑道,“旌远镖局近日也被那些来路不明的江湖人缠着不放。很多客商宁愿花大价钱走海运,也不愿在我们这儿托镖。生意锐减之下,我们姐弟想要重振旌远镖局,更是难上加难了。”
“秋总镖,你这话不对呀,别怪贫道要说你几句了。”三不道人嘴里喊着秋岑,眼睛却瞥向虞英仁,冷嘲热讽道,“你们镖局的生意变差了,并不是因为那些江湖人。而是因为咱们云天正一的声誉,被某些行为不端的人给弄臭了。”
虞英仁闻言,眉头一竖,怒斥道:“三不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贫道的意思还不明显么?”三不道人冷冷哼道,“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你正青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怎会害得全云天正一陪着正青门挨骂,无辜惹上一身腥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