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虫巢一战大捷的消息,只用了短短数个时辰,便顺着星际通讯传遍了第七军团整片防区。
虫族盘踞百年的深渊裂隙虫卵孵化核心被彻底炸毁,数以亿计待孵化的虫族幼体尽数湮灭,西境边境长达数年的虫潮隐患一朝根除,这份战绩足以载入联邦边境战事史册。全军上下一片欢腾,所有士兵都在赞颂自家上校杀伐无双,孤军深入虫族腹地依旧全身而退,以极小伤亡换来压倒性胜利,不愧是联邦新晋战神。
可无人知晓,这场看似轻松完胜的纵深突袭,背后隐藏着何等恐怖的精神侵蚀。
深渊裂隙地底深处常年积压虫族怨念与本源污染,那里的精神污浊浓度,远超双子星战场、远超边境所有常规战线。长年累月堆积的虫群怨念交织在一起,形成肉眼不可见的狂暴精神漩涡,哪怕是高阶精神异能者,仅仅短暂停留都会被严重污染。
谢临珩率领小队在虫巢核心激战数个时辰,全程直面最高浓度污染源,高强度爆发精神力斩杀虫族、对抗虫潮,无异于将自身精神海完全暴露在致命侵蚀之中。
星舰返航途中,异常便开始悄然显现。
原本谢临珩的异能暴动,规律稳定,大约每半个月才会发作一次,且前期征兆平缓,依靠自身强大意志力便能勉强压制一段时间,不会瞬间失控暴走。
可从离开深渊裂隙那一刻起,他体内躁动不安的精神力量,就再也没有平复下去。
墨色狂暴的精神力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在他经脉与精神海中横冲直撞,尖锐刺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细小冰冷的虫须,疯狂钻入神经缝隙,不断撕扯、啃噬他的意识。
起初谢临珩只当作是战后疲惫,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靠在星舰指挥椅上,闭目调息,指尖紧紧攥着,试图用常年征战磨练出的强悍心智压制躁动。可以往轻易就能压下的精神狂乱,这一次却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越是强行压抑,反噬越是猛烈。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阵阵发黑,耳边不断响起尖锐刺耳的虫鸣幻音,那是虫族精神污染侵入神经的典型征兆。
随行副官小心翼翼上前,低声汇报伤亡情况与战后数据统计,话音刚落,就看见谢临珩猛地睁开双眼,墨色凤眼猩红密布,周身冷冽气场骤然变得暴戾骇人,连周遭空气都仿佛被狂暴精神力冻结。
“滚远点。”
谢临珩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狠戾戾气,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到,情绪正在不受控制地变得暴躁易怒,一点微小动静,都能轻易勾起心底翻涌的狂躁。
副官脸色一白,立刻恭敬后退,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上校不对劲。
以往的谢临珩冷静沉稳、杀伐有度,哪怕身处绝境战场,也永远从容克制,从未有过这般失控暴戾的模样。只有经历过异能暴动的士兵才明白,这种状态,是重度精神污染引发暴动提前爆发的前兆。
星舰全速返航,原本需要一天航程的路途,被驾驶员压缩到短短十个时辰。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所有人都清楚,整个联邦,能稳住谢临珩失控精神力的,只有一个人。
塔楼顶层休息室。
温暖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苏砚瓷安静靠在柔软飘窗软垫上,一身浅色宽松居家衣,乌黑长发松散垂落在肩头,瓷白肌肤在光影下通透细腻,看起来依旧柔弱温顺,毫无半点攻击性。
亿万粉色精神蝴蝶早已提前归来,源源不断将深渊裂隙内残留的精神污染数据、谢临珩实时精神波动、身体状态全部传回他的意识之中。
虫巢超高浓度污染、精神海重度侵蚀、暴动阈值大幅下降、发作周期急剧缩短……
所有信息清晰无比,苏砚瓷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就预料到这场战役的后果。深渊虫巢是虫族本源聚集之地,精神污染远超任何公开战场,谢临珩长时间身处其中,异能暴动必然会愈发频繁、愈发猛烈。
从半月一次发作,缩短为数日一次,甚至随时可能无预兆爆发,都是必然结果。
这既是虫族带来的伤害,也是两人羁绊不断加深的必然过程。
谢临珩越是容易失控,就越是离不开他,越是依赖两人独一无二的百分百精神连接,越是会心甘情愿留在边境,远离军部权力纷争,安稳守在自己身边。
可冷静理智归理智,看着精神蝴蝶传来谢临珩强忍痛苦、面色苍白、精神力疯狂紊乱的画面,苏砚瓷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动,柔和细碎的粉色精神丝线悄然溢出,跨越遥远星际距离,小心翼翼缠绕在谢临珩精神海边缘,轻柔安抚躁动狂暴的力量,延缓暴动发作时间,帮他撑到平安归来。
这份远距离微弱安抚极其消耗自身神级异能,稍有不慎就会牵动自身精神反噬,可他没有丝毫犹豫,全程默默支撑,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让远在星舰上的谢临珩察觉半分。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足不出户、体虚嗜睡、连吹风都会难受的柔弱美人上校夫人。
没人知道,遥远战场上将士的生死安危、将军的精神安稳,全被他一念之间牢牢掌控。
星舰缓缓停靠塔楼船坞,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压抑许久的狂暴精神力瞬间外泄。
周围驻守士兵纷纷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躲避,不敢靠近。
谢临珩身姿依旧挺拔,军装一丝不苟,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下颌紧绷,唇色黯淡,周身气息冷戾又狂躁,每走一步,脚步都带着难以察觉的不稳。
他屏退所有随从,不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向塔楼高层。
沿途士兵低头行礼,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感受到上校身上那股濒临失控的可怕压迫感,纷纷自觉安静避让,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塔楼规矩本就严苛,不许喧哗惊扰夫人,此刻所有人更是屏息凝神,生怕一点噪音,就刺激到状态极差的谢临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