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
脆生生的童音,响彻在腊月的寒风里,1978年的春节,正处于时代交替的微妙节点,鞭炮在这一年彻底解放了,京城的街上有噼里啪啦的炮仗声时不时的传来,越是临近除夕,烟花爆竹声频繁。
每一个爆竹的炸响,都是为旧时代的送行,缕缕硝烟散尽处,人们仰头呼吸的,是改革开放的春风,是新时代的充满希望和自由的空气。
沈小宁唱着年节顺口溜,从前院跑回来,手里攥着个还没点的小鞭炮,脚上穿着低帮棉靴,一路上跑跑停停,看到清扫成堆的雪,调皮地踢上两脚,扬起薄薄的雪沫。
进了别墅,闻着味直奔厨房,裹挟着一身的凉气,冲到正在炸丸子的宋今夏身边。
“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妈,我背的对不对,对了我能吃个丸子吗?丸子好香啊,隔老远我就闻见了。”
“往后站站,小心油点子溅起来烫到你,”宋今夏戴着口罩,胳膊脖子都围得严严实实,用加长的筷子翻动油锅里的丸子:“顺口溜背的挺好,一个字都没错,宁宁真厉害,等你爸回来,再背一遍被你爸听听。”
抽空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去哪玩去了,衣服上都是泥,看你这裤腿,沈小宁,你是不是偷偷踩雪堆了?”
沈小宁一低头看见裤腿上的泥点子,心虚得冲她笑了笑,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王大虎喊人的声音。
他拔腿就往门口跑,棉靴在地板上哒哒响,“是爷爷,我爸把太爷爷接回来了。”
因为疗养院布局分成了前后两院,之前每次回家都要从正门进,经过前院,路远又不方便,便在后院侧面开了一个后门。
王大虎正帮忙把轮椅从车上抬下来,这回来京城,张钰一家也跟着来了,张庄大队因为张建全参与绑架一事,被县里通报批评,张建全本人受到法律严惩,其余为虎作伥者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期间,王大虎查清了这些年张钰一家的遭遇,心知张庄大队的人肯定容不下张钰一家,他担心自己走后,有人来找麻烦,正在琢磨托谁照顾比较稳妥,这时候,收到了宋今夏的来信。
信里说,疗养院要招一批烈士家属或退伍军人,让他询问张钰一家的意见,问问是否愿意来疗养院工作。
摆在面前的难题迎刃而解,王大虎当即就和张钰商量,张钰听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张钰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腰部以下有了知觉,但还不能落地行走,需要借助轮椅代步。
张征搀扶着父亲从车上下来坐到轮椅上,刚推了几步远,便见一个小红团子从别墅门口滚了出来,扑通一下摔在雪地里,又迅速爬起来,满脸兴奋地从他身边跑过去,扑进王大虎怀里。
“太爷爷你可算来了,宁宁好想你,连做梦都梦见你呢。”
王大虎顺势抱起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太爷爷也想宁宁啊,快让爷爷看看,刚才摔着了没,疼不疼啊。”
他仔细摸了摸孩子的膝盖和小腿,翻了翻手心看有没有擦破,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厚,还戴着手套,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小宁搂着他脖子咯咯笑,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太爷爷,我们今天吃炖羊肉和丸子哦,我和你说,丸子老香了,我妈妈正做着呢。”
王大虎目光转向门口的宋今夏,她刚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喊了一声爷爷。他心头一热,别说,有段日子没见,他是真想孙女。
宋今夏笑着迎上前,和张钰一家打了个招呼:“张爷爷看着精神气色都好多了,快进屋坐吧,天太冷了。”
一家人簇拥着往别墅里走,宋今夏落后几步,和沈淮之并肩而行。
沈淮之将手插进大衣口袋,侧头看了眼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出来急什么,也不知道穿件衣服。”
进了别墅,屋内暖意融融,炉火正旺,炸丸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让沈淮之照顾客人,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掀开锅盖,将最后一波丸子盛出。
她夹起四个炸得金黄的丸子放在盘子里晾了一会儿,之后将每个切成四份,分装在三个盘子里。
一份端给了张钰一家。
“刚出锅的,尝尝味道怎么样,才出锅的,注意烫。”
第二份给了王大虎和沈小宁,最后一份是她和沈淮之的。
沈淮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咬开,外酥里嫩,肉香四溢,夸了句:“真香。”
沈小宁馋得直跺脚:“爷爷快吃,你一块我一块,快点快点。”
王大虎夹着丸子都喂到他嘴边了,沈小宁摇头躲开,非要让他先吃第一口,自己才肯吃。
王大虎笑着先咬了一口,随即称赞:“香,就是这个味儿。”
沈小宁这才心满意足地张开小嘴,咬下那一角金黄酥脆的丸子,香得嗷呜嗷呜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做的四喜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好吃!”
这孩子小嘴甜的哟,直把王大虎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咱们宁宁真会夸人,你妈妈做的丸子确实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