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
至少对来到人间的他们来说,很长很长。
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拉著他出门买东西。
“我们要把山洞布置得比这里还漂亮!”她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他跟在后面,手里攥著钱袋。
他们几乎把整条街都搬空了。
床上的褥子、被面、帐幔,梳妆檯上的铜镜、胭脂、口脂。
她看见什么都要,他什么都买。
店家笑得合不拢嘴,他们扛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旅店的娘子进来打扫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住了。
床铺凌乱不堪,褥子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被面上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污渍。
桌子上的茶壶茶杯东倒西歪,茶水流了一桌,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她走进里面,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浴桶里的水只剩不到一半,地上全是溅出来的水痕,屏风歪了,搭在屏风上的衣裳掉在地上,湿透了。
她摇著头感嘆:“这对夫妻,也太会玩了。整个房间都快被拆了。”
两人直到傍晚才回来。
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摊开。
“顾崇屿,我好累。逛了一天,腿都要断了。”
他默默把东西一件件归置好。
回头的时候,她已经睡著了。
衣服没脱,鞋子也没脱,就那么横在床上,呼吸细细长长的。
他弯腰帮她把鞋脱了,又解了外衫的扣子,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好。
打了一盆温水,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她“嗯”了一声,偏过头蹭了蹭帕子,又睡过去了。
早上。
他雇了一辆马车和一辆板车。
马车装他们俩和那些容易碎的细软,板车装那个最大的浴桶。
老板特意送了他们几根粗麻绳,他把浴桶五花大绑地固定好,拍了拍,纹丝不动。
旅店娘子这回做好了心理准备。
推开门的瞬间,她还是愣了一下——房间乾乾净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昨天的房间是幻觉一样。
马车走了大半天,到了离森林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