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衣裳和簪子放在一边,包裹最底下,压著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枝兰草,笔触隨意,像是隨手勾勒的。
她认得出,那是顾崇屿的字跡。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今夜,等著孤。”
苏眠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著她的眼睛。
当初她愿意留在宫里,是为了姨娘的病。如今姨娘的病已经好了,她以为自己和他之间的交易也就到此为止了。可他还要来找她?他是太子,以后会有数不清的妻妾,他现在喜欢她,等日后不喜欢了,她算什么?被困在后院里,日復一日地等著他偶尔想起来施捨一眼?
不,她不要。
她把信撕成碎片,和新衣裳一起塞进柜子最深处,用旧衣裳盖住。
她不要做他的笼中雀。
当天晚上,她去了林姨娘的房里,说自己想姨娘了,想和姨娘一起睡。林姨娘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女儿难得撒娇,便笑著应了。
苏眠躺在姨娘身边,听著姨娘平稳的呼吸声,睁著眼睛盯著帐顶,等了很久。
窗外只有风声,和远处更夫敲出的梆子声。
没有人来。
第二天,第三天,依然没有人来。
苏眠渐渐放下心来,以为他已经忘了她。她搬回了自己的屋子,日子又恢復了从前的样子——早起给姨娘熬药,去灶房借灶做点心,偶尔被苏柔叫过去刁难几句。虽然清苦,但和姨娘在一起,她觉得知足。
她想,过几天他的兴致就下去了,再也不会想起她。
可第四天早上,她推开院门,发现整个苏府都变了样。
到处掛著白幡,白色的绢布从门楣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著。僕人们腰间繫著白布,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脸上带著肃穆的神情。
苏眠心里一跳,拉住一个经过的丫鬟问:“怎么了?”
丫鬟低声说:“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驾崩了。”
苏眠怔住了。
皇上驾崩了。
那太子——不,现在应该叫新帝了——他就要登基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当上皇帝了。天下那么大,政务那么多,后宫那么多人。他很快就会忘了她的。
她转身回了院子,帮姨娘梳头,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