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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生根（第1页）

铁矿开挖是在二月初二。龙抬头。

孙老吏到了。六十多岁，背微驼，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亮，像两颗擦了油的算盘珠。他在山上转了两天，回来告诉混一：“将军，这矿能开。铁石不深，剥掉上面一层土就能挖。含铁量不低，一百斤石头能炼出四十斤铁。”

混一问：“你会炼铁吗？”

孙老吏笑了。“小老儿在工部干了三十年，不会炼铁，光会看石头？”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开矿，建炉，炼铁，锻打。这四样，小老儿全干过。还差一样——管人。管人小老儿不会。”

混一看向林逸。“管人你行。”

林逸苦笑。“下官试试。”

二月十五，第一炉铁水出来了。

炼铁炉建在矿山东面，背风向阳。孙老吏指挥工匠用青石砌了一座高炉，一丈高，下面开风口，上面填矿石和木炭。点火之后烧了整整一天，傍晚开炉，红通通的铁水从炉底流出，淌进沙模里，火花四溅，热气扑在脸上像被烫了一下。

赵铁头蹲在旁边看，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他伸手想摸，被混一打了一下手背。“烫。”

“末将知道。末将就是想摸摸。”

“等凉了再摸。”

赵铁头嘿嘿笑。

第一批铁水铸了三百把锄头、两百把镰刀、一百口铁锅。锄头和镰刀送到屯田营，铁锅分给各营伙房。孙老吏说，炉子还不够大，铁水出得慢。混一让再砌两座炉，三座炉同时烧，每天能出五百斤铁。

铁有了，农具有了，锅也有了。

刘石头来要兵器。“将军，咱们的刀用了好几年，卷刃的卷刃，缺口缺口的啥都有。兵部发的那些新刀，钢口不行，砍几刀就卷刃。能不能用咱们自己的铁打刀？”

混一看向孙老吏。“能打吗？”

孙老吏捻着胡子。“能打。但要试。”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图。“炼钢和炼铁不一样。铁水出来再加猛火，把碳烧掉一部分，反复锻打，才能出钢。小老儿试过几回，成了几块，不成的时候多。”

“接着试。”混一说，“一个月之内，我要见到第一把北境自产的刀。”

孙老吏拱了拱手。“小老儿尽力。”

三月，雪化干净了。

黑水河涨水，哗哗地流，河滩上的淤泥被冲刷了一遍，露出底下黑色的沙土。屯田营的百姓开始翻地。六百户，每户五十亩，三万亩荒地沿着黑水河南岸铺开，像一块巨大的黄褐色毯子，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身影。

林逸每天骑马在田埂上跑，尺子量，算盘打。哪块地翻了多深，哪块地撒了多少种子，哪家缺牛哪家缺人，全记在本子上。赵铁头说他“像个管账的”。林逸说“屯田就是管账，管土地的账”。

混一也去看了几次。她骑马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几千人弯腰翻地，没有说话。

“将军在想什么？”林逸问。

“在想几年以后，这些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够不够全北境的人吃。”

林逸算了算。“今年不行。今年种下去，秋天收一季，够六百户自己吃就不错了。明年翻倍种，后年再翻倍。三年之后，北境的粮食能自给六成。剩下的四成还要靠南面运。”

“三成。”混一说，“三年之后，自给七成。剩下三成从兀良汗那边换。他们有羊有马，我们有粮有铁。以物易物，不用靠朝廷。”

林逸看了她一眼。“将军，您是不是一直在想，怎么不靠朝廷？”

混一没有回答。她策马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