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听说你想见我?”
混一抬起头看着他。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人偷了她十几篇文章,把她锁在柴房里三天,还打算把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死了两任妻子的老翰林当续弦。
“沈昭。”她没有叫兄长,直呼其名。
沈昭的脸色变了。“你叫我什么?”
“你的府试第一,用的是我那篇《论君子不器》。”混一说,“那篇文章第三段有一个典故意用错了——商鞅变法是公元前三百五十六年,你写成了三百五十九年。考官没看出来。但我知道你写错了。”
沈昭的脸白了一瞬。“你……”
“你把文章还给我。”混一站起来,“我不告发你。你也不许把我嫁出去。从今以后,各走各的路。”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很短,像刀锋一样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二妹,你太天真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文章,早就是我的了。你这个人,也是沈家的。父亲已经收了张翰林的聘礼,下个月你就过门。你闹,闹到学政那里,学政信你还是信我?你是庶女,我是嫡子。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斗?”
混一看他。目光很平,像看一个死人。
“你不还?”她问。
“不还。”
混一点头。她从干草堆底下抽出那根藏好的碎瓦片,走到墙边,在糊着旧报纸的木板墙上,开始写字。
沈昭愣住。“你做什么?”
混一不答。她用瓦片在墙上写了一首诗。瓦片不够锋利,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清楚。
“偷来文章换锦袍,
柴房锁我女儿腰。
他日若许乘鸾去,
不看沈郎看尔曹。”
写完了,她扔下瓦片,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是你偷我文章的证据。墙在这儿,拆不掉。明天来看榜的人,会从柴房窗户外面路过。”
沈昭的脸彻底白了。他扑到墙边,伸手去擦那些字。墨迹早就干了,刻进了木板里,擦不掉。
“你——你疯了!”他低吼。
混一没理他。她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秋月说:“秋月,去告诉父亲,沈昭在柴房墙上留下了‘证据’。如果不想让客人看见,就让沈昭自己来求我。我只说一句话——把文章还我,退掉张翰林的聘礼。否则,明天全城都知道沈家嫡子偷了庶女的文章。”
沈昭站在柴房里,浑身发抖。
混一走出门,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在柴房里待了三天,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衣服上全是褶皱和草屑。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
她没有回头看沈昭。
她在等。等沈昭来求她。
或者等学政来见她。
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急。
墙上的字,风会吹,雨会淋。但刻进去的,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