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将军,下官告辞。”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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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郎中走后,混一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窗外开始飘雪了。不是小雪,是鹅毛大雪,一片一片地从灰白色的天上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
混一推开窗,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没有立刻化。
北境的雪,干得像沙子,落在手上很久才化。
她把窗户关上,坐回桌边,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朝廷的。是给母亲张氏的。
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
“母亲大人膝下:儿在北境安好,勿念。弟昭袭爵之事,朝廷已准,儿已知悉。家中诸事,有劳母亲操持。天寒,母亲多添衣物。军中忙碌,儿不能回家过年。待春暖花开,儿回京面圣,届时再拜母亲。儿混一叩首。”
她写完,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叫来传令兵,让他送出去。
传令兵接过信,行了个礼,走进风雪里。
混一坐了一会儿,又铺开一张纸。这一次她写的是军令。
不是给别人的。是给所有队伍的。
“腊月三十,全军休战一日。杀羊五十只,每队分酒两坛。不操练,不筑城,不修路。天黑之后,在校场点篝火。所有人,烤肉,喝酒。有能唱歌的,唱。有能跳舞的,跳。但不许喝醉。明日一早,照常操练。”
她写完,叫来赵铁头。
“赵叔,把这道令传下去。”
赵铁头看了一眼,眼眶红了。
“大小姐……”
“出去。”混一说。
赵铁头走了。
混一一个人坐在屋里。油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她在灯下坐了很久,久到灯芯结了灯花,灯火跳了几下。
她拿起匕首,削去灯花,火光亮了一些。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河湾大战后写的那张,上面记着阵亡名单。一百一十七个名字,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看到最后,她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吹灭灯。
屋里黑了。
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在窗纸上,白蒙蒙一片。
她躺在床上,没有脱铠甲。
北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冷风扫过她的脸。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