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头站在她身后,攥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大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等。”混一说。
“等什么?”
“等他饿。”
兀良汗的大军在河南岸扎了营。
扎营的地方,是吴师爷选的。一块平坦的高地,北面靠河,南面是开阔地,东西两侧有缓坡。易守难攻,取水也方便。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柴。
方圆三十里,能烧的柴都被混一的人砍光了。士兵们出去捡了半天,只捡回来一些枯草和树枝,连烧一锅热水都不够。
“怎么回事?”兀良阿斛在帐中发火,“这么大的地方,连根柴都没有?”
吴师爷苦笑:“大汗,不是没有柴。是被人提前砍光了。”
“混九?”
“除了他没别人。”
兀良阿斛沉默了一会儿。
“水呢?”
吴师爷摇了摇头:“城外水井全填了。河里的水能喝,但要凿冰取水。两万人一天光喝水就得凿几百个冰窟窿。”
兀良阿斛一拍桌子。
“明天一早,全军南下,直取安丰。我要在三天之内,把那个混九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吴师爷想劝,但看着大汗铁青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出帐外,风比白天更冷了。他裹紧皮袍,往北面看了一眼。黑水河上,冰层正在加厚。白天被马蹄踩碎的冰面,到了晚上又重新冻上了,冻得比之前更结实。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安丰城里,混一在灯下写军令。
她写得很慢,每写完一条,都要从头到尾默念一遍。
“赵叔,你带一千人,今夜出发,去上游十里处的河湾埋伏。记住,不是河湾里面,是河湾外面的土坡后面。天亮之前必须到位,不准点火,不准出声。”
“陈叔,你带五百人,去下游五里的渡口。不是真打,是佯攻。明天午后,等敌军主力过了河湾,你在渡口放火、擂鼓、扬尘,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下游包抄。”
“马叔——”她看向马疤脸,“你带两百刀斧手,留在城里。明天敌军攻城的时候,城里不留一兵一卒,全部撤出。你把这两百人藏在地窖里,等敌军进了城,你再出来。”
马疤脸咧嘴笑:“关门打狗?”
“不。”混一说,“是瓮中捉鳖。”
她把军令分给三个人,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结了灯花,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上面写着石桥伏击的数据:用箭四百二十支,零伤亡。
她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预计决战:三日内。敌军兵力:两万。我方兵力:五千。敌军优势:人多、马壮。我军优势:他们以为我军没有优势。”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把纸折起来塞回怀里。
站起来,吹灭了灯。
窗外,风小了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几颗星星。
明天会是个晴天。
但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