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良阿斛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他拍了一下桌子。
“不等了。点兵,两万骑兵,三日后南下。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混九。”
吴师爷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消息传到安丰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
赵铁头带着探马回来,浑身是泥。他在黑水河边上趴了两天两夜,亲眼看见兀良汗的大军过了铁门关。
“两万骑兵,至少两万。”赵铁头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纸上画,“全是重骑,人和马都披甲。走得不快,每天只走三十里,但扎营很严,斥候放出去二十里远。”
混一看那张图,看了很久。
“粮草呢?”她问。
“粮草在后面,大约三千人押运,全是骆驼和牛车。”
“黑水河的冰结了吗?”
“结了,但薄。”赵铁头说,“末将用刀捅过,能捅穿。人走没事,马走够呛。重骑的铁甲马,一蹄子下去肯定碎。”
混一点头。
她已经看了很多天黑水河的天气记录——从安丰城里的老农那里问来的。过去十年,黑水河封冻的时间都在十二月下旬。现在是十一月下旬,冰面刚结,不到一寸厚。
“赵叔,你去办一件事。”混一说,“找些木匠,造一千面盾牌。不要圆的,要长的,比人还高。盾面蒙上生牛皮,浸水冻硬。”
“做什么用?”
“挡骑兵。”
赵铁头没多问,领了任务走了。
混一又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送去新平,给留守的新兵营:“敌军主力南下,新平不动,不增援,不撤退,死守。”
第二封送去凉城,给陈四:“放弃外城,全部撤入内城。城外水井全部填死。城门用砖石堵死,只留一道窄缝,容一人通过。”
第三封送去京城,给王太监:“兀良汗两万骑兵南下,北境需要兵器、箭矢、冬衣。五日内不到,北境不保。”
她把三封信封好,叫来传令兵。
“去吧。”
三日后,冷风如刀,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擦干净的旧铜镜。
混一站在安丰城头,看着北面的官道。
官道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干草和尘土,从北往南刮。
“大小姐,”赵铁头站在她身后,“您说,兀良阿斛会走黑水河吗?”
“不会。”混一说。
赵铁头一愣:“那您准备的那些——”
“他不会走黑水河。他会走黑水河东面三十里的石桥。”混一转过身,“黑水河的淤泥滩他比我们清楚。他那个吴师爷是汉人,也清楚。所以他们不会走河,会走石桥。”
“那我们为什么还在黑水河准备?”
“因为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以为他们会走黑水河。”
赵铁头绕了两圈才想明白:“大小姐,您的意思是——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你终于懂了。”混一说,“走,回营。今晚有活干。”
她走下城墙的时候,风刮得更大了。
北面天际,有一片厚重的灰云正在压过来。
雪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