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科举朝堂会元（第1页）

十二月初九，会试放榜。

混一没有去看榜。她坐在客栈房间里，面前摊着《女学》的手稿，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她在等。不是等命运，是等秋月。秋月从江南赶来京城，昨天刚到，今天一早就跑出去看榜了。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秋月，是陈立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推开了混一的房门，脸色惨白。“沈九，我没中。”混一看着他，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找了半天，从头找到尾，没有我的名字。周明远也没中。我们俩都没中。”

混一沉默了片刻。“你呢？”陈立言问，“你中了没有？”混一摇头。“我没去看。”

陈立言愣了。“你不去看榜？你不想知道自己中没中？”

“想。”混一说，“但我等秋月回来。”

陈立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和马蹄声。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秋月的。她跑得很急，到了门口刹不住脚，差点撞在门框上。她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发光，手里举着一张纸，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混一站起来，看着她。秋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中了！公子中了！”

陈立言猛地抬起头。“第几名？”

秋月低头看那张纸，她的手在抖，纸也在抖。“第……第一名……”

陈立言呆住了。

混一也呆了一瞬。她知道会试会中，但没想到是第一名——会元。三千人取三百，她是第一名。她伸出手，接过那张纸。黄纸黑字，“沈九”两个字排在第一个，后面写着“江南松江府人，年十九”。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沈九！你会元！”陈立言跳起来，一把抱住她，抱完才觉得不妥，赶紧松开。混一没说什么。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窗外是京城的冬天，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街上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她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户，转过身。

“殿试在明年三月。”她说，“还有三个月。”

陈立言苦笑。“你还惦记殿试？你已经会元了，殿试只要不犯大错，最差也是二甲。”混一说：“最差不够。我要一甲。”

陈立言沉默了。他看着混一，这个相处了将近一年的同窗，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她了，现在才发现——不了解。她的心里有一座山，他只在山脚下转了转，没有爬上去过。

殿试在三月。还有三个月，混一不打算闲着。她要做三件事：第一，读书。会试考的是八股和策论，殿试考的是时务策，问的是治国安邦的具体方略。她需要读更多的书——不是经史子集，是实务。户部的赋税制度，兵部的边防策略，刑部的律法条文，工部的河工水利。这些她都要学。第二，写《女学》。第三卷《算》和第四卷《医》还没写完，她要在殿试之前完成初稿。第三，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人。

二月初，机会来了。

翰林院的一位老学士，姓孙，年过七十，致仕前是太子太傅。他听说今科会元沈九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文章写得老辣，想见一见。混一接到请帖的那天，陈立言正好在客栈。

“孙学士要见你？”陈立言倒吸一口气，“那可是太子太傅！当年他老人家监考乡试，多少人想递条子递不进去。他主动见你，沈九，你这面子大了。”

混一把请帖收好。“你跟我去。”

“我？我又不是会元，人家请的是你。”

“你跟我去。”混一说，“见完之后，去喝酒。”

陈立言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沈九，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像个读书人。”混一没问他什么意思。她知道自己不像读书人。她像什么，她自己清楚。

见面的地方在孙学士家中。混一穿了一件新做的石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幞头戴得端端正正。她对着铜镜看了很久，确认没有破绽，才出门。孙学士的家在东城，不大，但很雅致。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孙学士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混一进门，孙学士没有站起来。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浑浊但锐利。“你就是沈九？”

“学生沈九，见过孙大人。”

“坐。”孙学士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混一坐下。孙学士给她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的会试文章，我看过了。写得好，但不是最好。”

混一没有说话。

“你的策论，最后一段写了‘取士者，取真才也。真才不分男女，不分贵贱，唯才是举。’这句话，朝中有人不高兴。”混一仍然没有说话。孙学士看着她，目光里的浑浊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

“你知道谁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