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云玖汐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池柚柠看到了——她现在坐在前面,要转头才能看到云玖汐的表情。以前她坐在后面时,想看云玖汐的表情只能等她侧过头看窗外,或者在甜品店里趁她不注意偷瞄她的侧脸。
现在她一转过去就看到了。
那个弧度淡淡的,浅浅的,比冰面上裂开的纹路更明显一点,但还是没有变成笑。
她没有转回去,就那么侧着身子看了好一会儿。云玖汐没有抬头,但她也没有把头别向窗外——以前池柚柠看她的时候,她经常会把头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走廊。
这次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让那个弧度停在嘴角,允许池柚柠看着它。
那天晚上,池柚柠躺在床上,把手机按亮又按灭。
她打开和云玖汐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她想说“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太直接了。想说“坐你前面好不习惯”,太假了——她其实挺习惯的,习惯得有点不想承认。想说“你戳我那一下很轻”,废话,笔帽戳的当然轻。
她想起以前云玖汐回她消息,总是很短。
最开始是“好,都依你”,后来是“好”,再后来是“嗯”。
那时候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回复越来越短,觉得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现在她理解了。不是不想说,是想说的太多了,找不到一个能装下所有话的措辞。
她在意云玖汐在后面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意她看自己的眼神是长是短,在意她戳自己后背的力度是轻是重,在意她嘴角那个弧度是不是比以前更明显了一点。所有这些,她都想告诉云玖汐,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它们挤在一起,把打好的字一个一个撑破了,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明天见。”
几秒后屏幕亮起来。云玖汐回了一个字——
“嗯。”
池柚柠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不是“都依你”,不是“好”,不是沉默,是“嗯”。她想起以前云玖汐回她消息,从“好,都依你”变成“好”,再变成“嗯”,再变成沉默。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温度在降。
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降,是另一种形式的升。“好”是礼貌,“都依你”是客套,“嗯”是回应。对云玖汐来说,能给出回应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东西。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云玖汐已经在座位上了。池柚柠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后面翻书页的声音停了一下——那种“确认了一下你果然在这里”的停。
她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翻开。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糖,把手往后伸,放在云玖汐桌角。
没有回头。
后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糖纸被剥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在只有她专注的耳朵里,那声音清晰得像一颗星星落进水杯里。
池柚柠低下头,把自己的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书页的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一个小小的折角,但她没有揉成团。她把折角展平,又折回去,再展平。
她想——坐在前面也挺好的。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能听到她剥糖纸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自己,但耳朵发烫的时候她忽然懂了——以前云玖汐的耳朵,应该也是这么烫的。
这就足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