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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第2页）

那几个女生又往云玖汐那边看了几眼。

池柚柠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云玖汐站在自己组的边角位置，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她今天把长发扎了起来，马尾垂在后颈，随着偏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白色短袖，深蓝色运动短裤，跑完步之后脸微微泛红，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弯着腰喘气，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跑道尽头不知道哪一点上。

旁边一个女生收回视线，随口说了句：“气质挺好的。”

另一个点点头：“就是看着不太好接近。”

池柚柠没接话。她看着那个站在队伍边角的身影，忽然想——她站在那儿的样子，和第一天在雨亭里一模一样。

太阳不再那么炙热，小组活动也接近尾声。池柚柠和同组的女生已经混熟了，正在为一个出界的球笑着争辩，声音在操场上被风拉得很远。她不自觉回头看了云玖汐一眼，发现了云玖汐正在投来的，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双眼睛与之前不一样，不是旁观者的打量，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确认她真的在那里。

池柚柠忽然意识到，这个目光可能已经停在她身上很久了。

在两双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云玖汐像一只受惊的鱼，飞也似的把头转了回去。动作太急，马尾甩过肩头，擦到旁边女生的手臂，她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站在原地，低着头，脚跟无意识地碾了碾脚下的草皮。

池柚柠愣了一下。

“怎么了？”旁边的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已经背过身去的身影，和一个低着头在碾草皮的马尾辫。

“没什么。”池柚柠收回视线，弯腰把脚边的球捞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球面上沾了一层细灰，她用拇指蹭了蹭，蹭出一小块干净的皮面。她低头看着那块干净的皮面，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酸酸的暖。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

“集合——”

她跟着人群往集合点走。路过云玖汐那组的时候，云玖汐已经走在前面几步了。池柚柠看着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穿过半个操场，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她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很稳，但踩在跑道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谁。

回到教室之后，池柚柠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那个背影。云玖汐的后颈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几缕碎发黏在上面，被窗口灌进来的风轻轻吹动。校服的领口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大概是她跑完步拉衣领透气的时候蹭到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

池柚柠从书包里摸出一张湿纸巾，握在手里。她想了想——直接递过去会不会太特意？让别人看见会不会不好？但让云玖汐就这么留着一道红印一个下午，她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最后她用笔袋压住了湿纸巾的一角，放在云玖汐的桌角。

云玖汐正低头在书包里找东西。她看见那张被压着的湿纸巾，动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纸巾上移开，没有往身后看，只是把它拿起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后颈上。凉意触到皮肤的瞬间，她的肩膀微微一颤，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她把用过的湿纸巾叠了两下，叠成很小的一块正方形，放在桌角。那之后，池柚柠注意到她的背——那道一直挺得很直的背，好像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卸下了一件“很轻很轻”的东西。可能只是一张湿纸巾的重量。

一直到放学，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湿纸巾还放在桌角，没有扔。

放学铃响的时候，池柚柠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经过她身边。

“明天见。”

云玖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看。就是看。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是看着她，和平时一样安静地看着她。

“……明天见。”

池柚柠走出教室。九月初的傍晚已经有了些凉意，走廊里灌着穿堂风，把体育课残留在皮肤上的热气一层一层地吹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蹭球上灰尘的那只拇指，指尖还留着一小块灰色的印记。

她没有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