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敲了敲讲台:“课上的问题课上讨论,课下的问题课下解决。宋卿池,下课你去一趟系办,重新申领下课本。我们继续上课。”
宋卿池点头,把湿书合上,塞进包侧袋。拉链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课剩下的时间,赵依然的背影僵直。她没有再回头,但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了十七下,频率从快到慢,最后两下几乎无声。那是焦虑消退的特征。
下课铃响时,赵依然第一个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发出闷响。她没喊疼,抱着包走出教室,速度快得不自然。王甜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宋卿池一眼,眼神从挑衅变成了评估。
林妙从教室另一侧走过来。她抱着自己的包,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你的书……”
“泡了。”宋卿池站起来,把帆布包甩上肩。
“谁干的?”
“我正在找。”
她们并肩走回宿舍区。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光。林妙的步速比宋卿池快半步,又放慢,重新对齐。
路过水房时,里面有两个人在洗衣服,水声哗啦。林妙的脚步在水房门口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宿舍里,赵依然不在。王甜坐在床上刷手机,音量外放,是一个男明星的舞台混剪。见她们进来,她把音量调小了一格,不是关心,是不想漏听对话。
宋卿池把湿书从包里取出来,平铺在自己的桌面上。书页上的水痕在阳光下呈现不规则的轮廓,边缘卷起,像枯叶。
她没说话,先去阳台洗了手。水龙头的冷水冲过指缝,把灰色的墨迹冲淡。回来,她从抽屉里取出铅笔、直尺和一页空白纸。
林妙站在她身后,呼吸频率比正常快了两次每分钟。宋卿池能从背后听到那种轻微的、带着鼻音的吸气声。
“你站得太近了。”宋卿池没回头。
林妙退了一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声响。她没有坐下,靠在床梯上,手指攥紧了梯子的横杆。
宋卿池用直尺量了水痕的扩散半径。左侧页边的水渍深度是右侧的一点四倍。她又量了桶沿高度和阳台宽度。水桶放在阳台右侧靠墙,距离晾衣绳四十七厘米,距离门框六十二厘米。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
“书是翻开放进水桶的,扉页朝上。”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宿舍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不是随手扔进去,是摆放。作案者需要我看见破坏的结果,又不愿承担被当场发现的风险。这是仪式性破坏。”
王甜把手机扣在床上:“你说什么呢?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
宋卿池没理她,继续说:“水桶在阳台右侧靠墙。右撇子站在桶前,自然会把书平放水面。但左侧书页湿得更深,纤维膨胀率比右侧高百分之四十。说明书落入时左侧先入水,受力点偏左。”
她用铅笔在纸上标了一个点。“桶底有少量泥沙,书页夹缝里也嵌了两粒。说明水桶昨天刚用过,作案者没换水,直接把书放进去。浸泡时间超过六小时,纸浆开始分层。”
她转过身,看向赵依然的空床位,然后视线移回王甜。
“作案者站在阳台左侧,伸右手把书斜向拍入桶里。右撇子不会站在那个位置——那样需要扭腰跨步,动作别扭,水会溅到裤脚上。站在左侧、强行用右手,是左撇子换手作案的典型姿势。左撇子用右手时,肘关节外展十五度,力臂变短,导致落点偏左、入水角度偏陡。”
宋卿池把简图转向王甜的方向。“你看,这是水桶,这是书的落点。右侧是空的。作案者不敢站在右侧,因为右侧靠近门口,容易被人撞见。她选了左侧,背对门,以为这样更安全。”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钟。王甜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某个短视频的暂停画面。
水房方向的哗啦声停了,整层楼突然变得很静。王甜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在咽唾沫。
“赵依然,”宋卿池放下直尺,“你递东西习惯性伸左手,手机放在左侧口袋,拧门把手也是左手优先。食堂里你用左手拿筷子,筷尖偏右十五度。你是左撇子。”
门开了。赵依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吸管插在盖子里。她的指节发白,奶茶杯壁上有五道指印,是右手过度用力留下的。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曲,那是被识破后的防御姿态。
“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宋卿池把直尺放在桌上,金属边缘反射出一道光斑,“我不需要监控。”
“你的行为本身就是证据。左撇子换用右手时,为了抑制本能的左手倾向,身体会向右侧倾斜十五度,用重心补偿动作的不稳定。水痕的斜向角度正好吻合这个外展幅度。”
她看向赵依然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