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依旧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像是这深宅大院里一道无声的影子。
早膳撤下时,下人按规矩在窗边小几上留了几碟茶点——不过是寻常的桂花蒸糕、云片糕,还有一小碟蜜渍青梅,甜香淡淡,不引人注意,本是备着摄政王午后取用的。
苏长卿立在屋中,手足无措,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几碟点心,喉间轻轻动了动。
他自幼便偏爱甜食,只是身世飘零,从未敢显露半分,更从未有机会肆意品尝。此刻屋内无人,那点甜香像一根细绒,轻轻挠着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他左右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才一步步挪到小几旁,身子微微颤抖,带着些紧张和小心。
他不敢多拿,只敢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小块云片糕,指尖都在发颤。
像偷食的猫,既贪恋那点甜,又怕被主人发现。
他飞快将点心塞进嘴里,小口轻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软糯的甜香在舌尖一点点化开,温柔地裹住味蕾,那是一种卑微又纯粹的幸福。
他闭上眼,细细品味着那点甜,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甚至不敢吃第二块,只打算将这点滋味悄悄藏在心底,便准备缩回手,规规矩矩站回原处。
可就在这时——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薛承嗣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立在门口,目光沉沉,恰好将他偷食点心、一脸满足又惶恐的模样,尽收眼底。
苏长卿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指尖还沾着一点糕屑,嘴里的甜瞬间化作刺骨的慌。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完整,只会拼命磕头:“奴、奴错了……奴不该偷食夫君的点心……奴该死,奴再也不敢了……”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吓得连呼吸都在发抖,以为自己私自动了主上的东西,必定会惹来雷霆之怒。
薛承嗣没有发怒,也没有呵斥,只是缓步走到小几旁,垂眸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少年。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东西平日里在他面前战战兢兢,连抬头看一眼吃食都不敢,背地里偷尝一块甜食,却露出那样干净又满足的神情,像只偷吃到蜜糖的小猫,乖巧得让人心里发痒。
他从不知道,苏长卿喜欢甜食。
更不知道,这向来俯首帖耳、连笑都不敢大声的小东西,会因为一块点心,露出那样短暂又纯粹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