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医院的废墟飘着残烟。林晓蹲在警戒线外的马路牙子上,摩挲着老白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枚铜钱。铜钱边缘溜光,方孔周围刻着细密符文,指尖传来微弱暖意。
“还活着呢?”沈清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她递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林晓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差点没活着。老白……”
“知道了。”沈清音在他身旁蹲下,旗袍下摆沾了灰,“地缚灵互助会那边在给他办送行会,其实就是聚着喝酒。”
林晓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你那系统呢?”沈清音问。
“宕机重启中。”林晓晃了晃左手腕,淡金色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些,“昨晚睡觉时界面闪了一下,好像多了个‘世界矫正率’的进度条,百分之四十几,没看清就黑了。”
沈清音眼神沉了下去。她望向废墟,低声道:“你也觉得不对劲。”
林晓点头:“老白说这几十年阴阳失衡越来越严重。陈师叔搞聚阴阵说要拯救世界,还有墨渊……”
“墨渊的事先放放。”沈清音打断他,站起身看向马路对面。
三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下。七八个深色道袍、袖绣龙虎山云纹的道士下车。为首的是五十来岁的陈师叔,干瘦,山羊胡,手里攥着一卷黄纸。
陈师叔跨过警戒线走来,身后年轻道士手按法袋。
“林晓,第七医院的事,你作何解释?”
“我差点死里头,还得写报告?”林晓双手插兜。
“放肆!”方脸道士厉喝。
沈清音挡在林晓身前:“现场情况灵异管理局已备案。聚阴阵是墨渊所布,林晓与沈墨是受害者兼阻止者。”
陈师叔冷笑,抖开黄纸:“此地阴气浓度在你们‘阻止’后飙升三倍!方圆五里阳气受压制,夜游魂激增!这就是你们的‘解决’?”
黄纸标题是《关于第七人民医院旧址恶性灵异事件及涉事人员处置建议》,建议后跟着“镇压”二字。
“引发大规模阴阳失衡者,当镇压封禁,交刑堂审决。”陈师叔将纸递向林晓,“签字。”
林晓没接:“我要是不签?”
“那就由不得你。”陈师叔挥手,道士们踏前一步捏诀。气温骤降,草叶凝霜。
沈清音腕间铜钱串叮当作响,指尖已夹住符纸。
急刹声刺耳响起。沈墨跳下车,黑衣夹克,头发微乱,眼底带血丝。身后跟着五六位衣着各异的年轻人,其中有个背双肩包、露出笔记本电脑的眼镜小哥。
沈墨挡在林晓前面:“处置令未经理事会表决,您来抓人,不合规矩。”
“沈墨,你也要忤逆?”
“我只讲规矩。”沈墨声音沉稳,“革新派已提交复议申请,结果出来前林晓受《临时保护条例》保护。您今天动他,就是违规。”
“革新派?草台班子!”陈师叔嗤笑,“我看你是被歪门邪道蛊惑了!”
沈墨掏出一叠打印纸拍在陈师叔手中:“过去三个月,林晓处理十七起灵异事件,伤亡率零,怨气净化率平均百分之九十二,复发率零。联盟传统方式处理的同类事件,伤亡率百分之十五,净化率百分之六十八,复发率百分之三十。哪边是正道?”
陈师叔捏着纸,指节发白。方脸道士瞥了一眼,脸色微变。
“数据可造假!他那些手段——讲笑话、放电视剧、搞鬼魂好声音——成何体统!天师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脸面比人命重要?”沈墨反问。
陈师叔胡子直抖。
眼镜小哥举起手,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掏出电脑敲击几下,屏幕转向众人。显示着直播平台界面,ID“玄门扫地僧”。
“我关注林晓直播很久了。他那些方法背后有逻辑。”小哥切换数据图表页面,“槐荫巷放广场舞音乐,节奏与阳气震动吻合,能温和驱散低阶游魂。图书馆红衣学姐事件讲数学题,是用逻辑思维冲淡怨念执念。科技园僵尸听小说结局,是满足信息闭环,消解‘未完成’的滞留力。这是另一套体系——用情绪引导、信息填补、规则置换代替暴力镇压。模拟显示,若推广此法,低阶灵异事件伤亡率可压至百分之三以下。”
几个年轻道士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