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行脚步一顿,尚未回身,便闻一阵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根手指戳上了她的脑门。
“憨傻!愚钝!榆木疙瘩!殷都是何地界?那是皇城,是天子脚下!我让你去天子脚下接人,你都不问是何人?是为何?你脖子上顶着的是个夜壶吗?”
简行被戳得脑门生疼,却面不改色,淡淡道:“师傅不说,我便不问。”
“你!”叶无忧瞪她,嘴像还想再骂。
他看着自家徒弟那双坦荡无尘的眼睛,忽然泄了气。
沉默片刻,他嗤笑一声,带着简行读不懂的苦涩。
“罢了,罢了,有些事,需你亲身经历,亲眼去瞧,方可清明。走吧走吧,别在这碍我眼,见到你这憨直的样子就烦。”
简行立在原地,望着师傅单薄的背影,应下了。
几日后,殷都。
简行站在约定好的雅间门口,抬手叩门。
门开了。
烛光从门缝里泄出来,映在她脸上,也映出了门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你就是叶无忧的弟子?”他开口,声音低沉和缓。
“是。”简行颔首。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简行跨入雅间,目光扫过四周,珠帘、锦榻、鎏金香炉,一派富贵气象,却处处透着克制。
门帘响动,容祈走了进来。
他披着宽大的玄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确认门关紧后,才抬手掀起兜帽。
烛火摇曳,映出额间一朵银莲。
“一日后,千机阁前接头,送他去西蜀容家。”中年男子吩咐道。
“明白。”简行拱手,转身欲走。
手刚触到门扇,余光却瞥见一道紫色的人影从内室走出。
乌纱冠,紫蟒袍,腰佩玉带,步履无声,是内廷近侍。
内庭近侍走到中年男子身侧,弯腰俯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什么。
那时的简行未曾在意,直至此刻,她站在这万花楼的杀机之中,记忆忽得破开迷雾,浮现在眼前。
那唇形是……“陛下”。
那个不怒自威的男人是玉明帝!
容家野心昭然若揭,容家人手中血债累累,是邪魔外道,是江湖公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
这些,是简行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是江湖人都深信不疑的事实。
可,十八年后,邪道容氏的族人没有在“讨容之战”中被抹杀,反而被玉明帝带在身边,平平安安养到了20多岁。
师傅不知道?不,他一定知道。
他坐镇无忧城,俯瞰天下大势,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却放任不管。
所有人,所有争抢容氏女的人,图谋的都是天下那至尊之位,包括……叶无忧。
简行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泄出分毫,可紧握的手指节节泛白,不停地颤抖。
身后,清冷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