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门口大都停著几辆麵包车或者小货车,车门上印著公司的名字和电话,油漆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他转了將近三个小时,走遍了七八个工业区,腿已经开始发酸。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栋六层楼的老旧民房。
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
一楼是个店铺门面,敞开著一扇捲帘门,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李默停下脚步,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门口没有掛招牌,但门边的水泥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华兴包装材料。
他能看见里面堆著几摞纸箱,地上散落著一些裁剪下来的边角料,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机器靠墙排列著,其中一台正在运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正站在机器前面,穿著白色背心,手里拿著一卷半成品在调试。
李默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十几秒,心里有了判断。
一百多平的面积,几台机器,两三个工人,老板大概率就是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
这种小作坊在莞城遍地都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生產能力,固定一两个销售渠道,饿不死也发不了財。
老板往往自己就是技术工,会开机、会调机、会修机,但不知道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这种作坊,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李默收回目光,没有急著进去,他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了包烟,然后才朝那间作坊走了过去。
机器运转的声音比在外面听起来大了不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胶带特有的气味。
橡胶、溶剂和塑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很冲。
地上散落著几卷半成品胶带,浅黄色的纸芯,透明的胶面覆在上面,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李默弯腰捡起一卷,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胶带的厚度和粘性,又放回了原处。
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机器关了。
他三十出头,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斯文。
青年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
“扑该!生產重地,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粤省口音,像是来自粤东生醃地区。
李默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烟,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
“雷猴雷猴啊,你系呢度嘅老板?”(你好你好啊,你是这里的老板?)他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地说。
李默前世在粤省摸爬滚打多年,粤语早就说的和本地人一样流利。
青年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