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傅征感觉自己快要被丟进冰窖子里面了。
不是因为有多冷,而是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找收拾是吧。
他唇角一勾,不羞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样的高澜更有“人”味了。
不是那个坐在会议室里一言定生死的总设计师,是会懟他、会咬他、会用眼神告诉他“你欠练”的姑娘。
他浅笑一声,带著高澜走在跑道上。烈日把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短到快要挨在一起。
高澜静静地走著,时不时抬头看天。蓝天万里无云,一架架歼-6在空中转向、俯衝,动作乾净利落,银白色机身在阳光下耀眼。
“驾驶舱的通风设计,是不是可以再优化一下?”
傅征侧头。“你是说——”
“你在上面的时候,没感觉冷吗?”
高澜的语气平平的,和往常一样。但这句话落在傅征心头上,他愣了一下。
从没人考虑过他在上面冷不冷。他们考虑的都是怎么作战、怎么飞、怎么完成任务。他挠挠头:“旧机型確实冷。防护服能挡掉一部分,但手部……”
他有时候戴手套,有时候不戴。低空还好,一万米以上基本靠头盔供氧撑著。驾驶舱没法全封闭,但也不是“漏风”,只是有空气在流动。都在承受范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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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澜没接话。她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第一代机型是技术限制,但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了。驾驶舱的设计还跟第一代没什么区別。傅少校就没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天气。”高澜的声音不大。“你们每次试飞、演习都挑晴天。颳风、下雨、降雪、极端天气呢?飞不飞?”
敌人打过来会专挑晴天吗?且不说这个年代会不会有敌人出现在上空,万一突发紧急行动呢?驾驶员没把敌人打死,自己先在半空中冻死了。
“不飞。”傅征坦诚,“我们现在以安全第一为主。”
“这就对了。”高澜说。“驾驶员在天上无非两个技能——看天吃饭,看表吃饭。”
“看天吃饭我相信你们没问题。但如果有一天让你看表吃饭,你能穿过那个雷层吗?敌人在云层里锁定了你,你和战斗机,还能回来吗?”
她顿了顿。
“先不说锁定的事。光是冷,你就扛不住了。”
傅征没接话。他知道她说得对。
“所以,改进型的强五必须有突破。不单单是强五,其他机型也该考虑。”高澜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陀螺仪,地面雷达,无线电罗盘——必须同时有两套系统。日常模式,极端作战模式。”
傅征愣了一下。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但以前,这些东西不在他考虑范围內。
现在高澜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和军区息息相关。
这个基地是军事作战的“上游”,所有量產装备都要经过他们验证可行,上面才批准產证。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和他有关。
他想了想。
“不单单是温度。还有静音。强风天气下耳返有时候听不清,得高度集中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