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老张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了。
厂房的门开著,里面的灯全亮了,白晃晃的,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回收舱蹲在厂房中央,银白色的外壁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甦醒的巨人。
大部队的人还没有来,各层领导等到热实验预热前会来到。
老张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的嘴巴张著,忘了合上。那条歪歪扭扭的领带掛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晃,但他完全没在意了。
老马走到他旁边,也站住了。他没说话,但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周正和老赵站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那台回收舱,看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明德走上来,站在高澜旁边。
他看著那台银白色的大傢伙,看了很久。
阳光从厂房高处的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把那层白照得发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高澜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老张第一个回过神来,他转头看著高澜,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丫头,”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脸上全是笑,“这就是你造的?”
高澜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台回收舱上。
“不是我一个人。”
老张点了点头,把领带扯了扯,站直了身子,像要拍照似的。
老马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动了动,想懟他,又咽了回去。他也站直了,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四个老头站在厂房门口,看著那台银白色的回收舱,谁都不敢再大声说话,却又都忍不住好奇想要多看两眼。
最后老张还是忍不住疑惑,凑到高澜耳边悄悄问道。
“丫头,你说这东西,它……它怎么抗住一万度的,是……是火烧还是啥?”
老张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旁人听见嫌他多嘴。
老马在旁戳了戳他,打趣道:“就你话多,这么专业的东西,跟你解释了你也听不懂。”
“哎哟我听不懂,还不能问一句嘛?”老张瘪著嘴一脸傲娇,“再说了,回头回红兴镇,乡亲们要是问起,我也好给大伙说道说道。”
“我看你就是想回去显摆,瞧把你能的。”
“哼!”老张双手一叉腰,理直气壮,“我就显摆了!我替丫头骄傲,你管得著?”
高澜浅浅笑了笑,由著几位老人拌嘴,等两人停下,才缓缓开口解释。
“其实说白了,一块纯铁在太空中掉落,从它燃烧变红到它彻底化成气,只需要几秒。
它不是火烧,是超高速坠落过程中材料与空气之间物理反应。
摩擦產生的热能,能瞬间將瓦解掉一切。”
高澜的声音很淡,说话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几个老头都是红兴厂出身的,当他们听到瞬间瓦解掉一切,都瞪大了眼睛。
“那,那这要是人上去……岂不是……”
不用多说,眾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钢铁都撑不住,人若是从太空坠落,根本连痕跡都留不下,瞬间就会化为灰烬,压根没有活著回来的可能。
想通这一层,老张和老马脸上的嬉闹瞬间敛去,只剩满心肃然,再也不敢隨意打趣。
老赵在一旁看著他俩,无奈摇了摇头。
只有高明德,静静望著眼前泛著冷光的银白色舱体,眼眶悄悄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所有的思绪隱忍在了滚动的喉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