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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姆的委托（第1页）

从那袋金币落地后，我们的日子过得比深水城大部分冒险者都体面。

新房明亮宽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厨房里的食物储备够吃一个月。

然而钱总会花完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袋钱大约有七十枚金币——听起来很多，但深水城的物价不便宜。房租、食物、装备维护、偶尔的社交开销（主要来自维恩和斑猫人），再加上熊人每顿饭能吃掉相当于三个普通人的份量。这笔钱最多再撑三四个月。

而我们几乎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维恩在酒馆卖唱，好的时候一晚上能挣二三十个铜币，差的时候一个都没有。斑猫人偶尔接点清剿小生物的委托，赏金也是低得可怜；天龙人倒是接过一次护送任务，但她在路上太过激动把委托人的马吓跑了（因为她打了个喷嚏喷出了一团火星）导致赏金被扣了一半。我们去过几次佣兵公会的告示栏，至于说那种值钱的委托——要么被深水城的大公会垄断，要么就是危险等级太高，所以当泽姆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反应都比平时敏锐了几分。

那天傍晚我们照例在酒馆。维恩刚唱完一首，正打算坐下来喝水。斑猫人在给天龙人讲他以前的故事，但天龙人听到一半就按捺不住开始讲她自己追踪飞龙的经历。结果两人声音越来越大，试图用声音盖过对方。熊人嘴里含着一根骨头，粘稠的口水正在顺着脖子持续流淌。

有人走进酒馆，外形上看是个中年人类男性。他的靴子上沾着干透的泥，脸晒得有些黑，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他走进酒馆之后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吧台、扫过几张散客的桌子，最后落在了我们这边。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朝我们走了过来。

“请问——“他站在桌边，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冒险者吗？”

维恩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水杯，然后露出那个标准的让人瞬间放下防备的笑容：“是啊，你是？”

“我叫泽姆。“那个人说。他看了看桌上有没有空位，然后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桌子的一角。他坐下来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往后靠了一下，像是卸下某种重担。

“我这有个委托。“他说，“报酬很高。”

“高”，这个字似乎让好几个人的耳朵同时动了一下。斑猫人的猫耳朵唰地转向了泽姆的方向；天龙人停止了她的飞龙故事；熊人嘴里的肉骨头咬了一半停住了；甚至连那位精灵都停止了阅读，抬起头来观察起来这个不速之客——虽然她大概不在乎钱，但高报酬的委托似乎引起了她某种学术层面的兴趣。

维恩示意他继续说。

泽姆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始了讲述。他说他来自一个叫西康部的地方，离深水城不算太近，需要走水路。他的法师朋友前几天通过传讯术联系了他。尽管传讯术的信息量有限，但那几句话的内容让他连夜启程赶到了深水城。

“西康部正面临巨大的危险，“泽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好像担心被人听到，“具体是什么危险他没来得及说清楚。他的语气非常急迫，“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让我尽快雇一队冒险者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我们。

“我的朋友特别强调，队伍里一定要有牧师或者吟游诗人，这非常重要。”

维恩指指自己：“我就是吟游诗人。”

泽姆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就好。太好了，我已经在深水城找了好几天了，很多队伍要么没有不符合要求，要么不愿意接这种细节不明的委托——”

“报酬怎么说？“天龙人突然插嘴，她的语气很直接，就像脑子和嘴巴间没有安装任何缓冲装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泽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每人两百金币。到了西康部，任务完成后一次性结清。路上的所有开销，包括船费、食宿、补给全部由我承担。”

两百金币。这个数字在桌面上方悬浮了几秒钟，像一枚刚被扔到空中的硬币，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斑猫人确认。

“每个人。“泽姆说。

“我觉得可以去。”维恩开口。

“等一下，“斑猫人举起一只手，“我们连具体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是陷阱呢？”

“两百金币耶！“天龙人拍了一下桌子，“就算是陷阱我也去！”

“。。。。能不能冷静一点？”斑猫人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熊人没说话，但他看了看肩上的半身人。半身人戳了戳他的耳朵，熊人于是含糊地哼了一声，这在他的语言体系里大概等于同意。

“等等等等。。。“天龙人突然又开口了，她的目光落在泽姆身上，带着一种我并不熟悉的精明。

“你说。。。。每人两百金币？”

泽姆点头。

“我们这里七个人。七个人就是一千四百金币。你一个人出得起这么多钱？”

“这笔钱不是我出的。是西康部那边的法师承诺的。他说报酬不是问题，只要队伍合适。”

“既然不是问题。。。。。“天龙人身体前倾，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两百五怎么样？”

“什么？“泽姆愣住了。

“每人两百五十金币。“天龙人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想想，你说情况非常危急，对吧？非常危急就意味着非常危险。非常危险就应该有非常高的报酬。所以，两百金币只能算是比较高，不算非常高。两百五才配得上’非常’两个字。”天龙人说这番话的时候气势十足，语速飞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泽姆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他大概没预料到在谈一个紧急委托时，还会遇到讨价还价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