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怎么逃避,该来的明天还是到来了。
寻香水榭果然是个赏雪的好地方。
水榭临湖,四面通透,丫鬟们用清雅素丽的轻罗当作帷幕,遮住贵女们的半张容颜。
透过轻罗自内向外望去,影影绰绰的苍白雪景也染上轻罗的颜色,好不风雅。
沈府还特意为每人都配了簇新的雕花手炉,座位下设置了隐蔽的脚炉,好让娇客们哪怕在见了鬼的天气里也能暖意融融,不至于着凉。
男客们则是在与水榭正对的花厅设了席,隔着轻薄的帘幕与水榭相眺望。
贵女们各自见过礼,矜持地轻掩唇角,同相熟的姐妹们观起轻罗对面的少年郎。
待理好珠翠、找好角度,少年郎们便能看到水榭中装饰完美的花束们唇边隐隐约约的微笑,笑容的弧度正好,几分青春几分精妙。
沈云棠坐在下首,抱着她半新不旧的描金手炉,神色恹恹地倚在柔软而承托性极好的靠垫上。
因为炉子烧得极热,许多贵女们都将大氅脱了,露出里面色彩秾丽的衣裙来。
彩衣薰风间,几乎使人以为春日就要到来此处。
只有她仍紧紧地裹着那领狐裘,墨黑的毛皮衬得她右手的绷带愈发苍白。
贵女们仍小声说着什么,或明亮或柔婉的眼珠子们时不时往她这边抛来一个眼神。
春草和秋芸顶着两张青紫的脸站在她身后,身体轻轻颤抖,也不知痛的还是冷的。
也是没有办法,谁叫只有她的座位没有暖炉呢。
柳氏坐在上首,笑容和煦。
沈云堇紧挨在母亲旁边坐着,一身鹅黄衣裙,如早春时候的迎春花,本就明艳动人的面容今日更是神采飞扬。
几位雍容的贵妇人结伴走了进来,小姐们纷纷娇声问好,沈云堇兴高采烈地站起来,同几位夫人见礼。
柳氏也是起身迎接。
一番寒暄过后,为首穿皂色团衫的夫人,笑道,“沈夫人有双喜临门,怎么不告诉我?我见你家回来的公子仪表堂堂,小姐更是清丽脱俗,唐突间只置办得些许见面礼,礼轻情意重,沈家可千万莫怪。”
她微微抬手,摇了摇手腕,便有几个丫鬟捧着礼盘过来,一边上面摆着如意、首饰头面、荷包珍玩等,另一边是一式一样的如意,又摆些念珠、折扇、环佩等。
沈云堇笑容一僵,放在两边的手微微一抬又放下。
柳氏倒是神色不变,笑道,“倒是我疏忽了。”
便唤春草将大少爷请过来。
春草顶着青肿的脸应了,两腿打着摆子往花厅那边去了。
沈云棠施施然站了起来,向那夫人点点头,算作问好,随即看着春草的背影发呆。
昨天哥哥似乎罚她们跪了太久,让她们痛得背都佝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