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楚燎枕着手臂侧向他,如临大敌:“只是塘关久攻不下,秋尽冬来,我怕你身子熬不住。”
“……倒也不至于就体弱成那样,”他语气稍顿,问起来:“塘关久攻不下,你作何想法?”
楚燎叹息着平躺回去,又拨了拨停摆的瓷片。
“越人这招鬼兵攻心,实在是难破,先生,你说人要怎么对付不可捉摸之物?有胜算吗?”
“对付吗?”越离的目光跟随瓷片来回晃动,“中原讳言鬼神之事,南民多与鬼神交契,前商更是将神鬼视为天,人与鬼神,谈不上对付,人的敌手,大概只能是人。”
“人的敌手,只能是人……”楚燎喋喋重复着,脑中浮现出巡营之事,祝融大帝身披火光降临混沌,点燃了赤色楚旗……
楚燎猛地翻起身来,“叮”地一声,他捂住脑袋没顾得上叫唤:“对!越人攻心,我何尝不能攻心!阿兄,我想到办法了!”
越离随他坐起,听他滔滔不绝道:“我记得你与我说过,祝融是火神,而我们楚人是火神后裔,是伏羲大神洒在南土的第一把火,火能赶夜召明驱邪避凶,我们既是火神后裔,必然得火神庇佑,区区蛇虫,怎么比得过我们天命所归?!”
不等越离驳辩,他已自行补上:“但是仅仅用嘴来说,必不能为人所信服,阿兄,不知你听过扶燧国不曾?这是在楚南之地的一个小小方国,我五六岁的时候扶燧国纳入楚图,与其他方国一同入郢献礼,那时我年纪小,许多事记得朦朦胧胧,但唯独这个扶燧国,我记得仔仔细细。”
他咽了咽口水,在越离期待的目光里郑重道:“他们会召火!我记得献礼之人从头到脚都燃着烈焰,在搭起百尺来高的梧桐木下,召火之人隔着百来步,凭虚御风,梧桐木瞬间熊熊燃烧,浓烟万丈升入高天……”
越离跪坐起来,伸手揉着他肿起的额头,声情并茂的楚燎话音戛然,越离看他一眼,勾唇笑道:“怎么不说了?”
楚燎鼻孔翕张,抬手揽抱着他,仰头气问:“先生是不是不信?”
“我信啊,”越离忍笑捏了捏他的下巴:“我信扶燧国的人会召火,你会吗,公子?”
楚燎的鼻孔缩回去,陷入沉思。
扶燧国毕竟是巴掌大的方国,称之为部落更合适些,又远在楚南之地,需得王印才能召至,一来二去花在路途上的时间就不计其数,有这些工夫,恐怕北伐都已尘埃落定……
越离见他煞有其事地苦思冥想起来,好笑道:“你去做不就行了?”
说到底不过是故作玄虚,人会被看不见摸不着的邪恶打败,也会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正义救赎。
人就是如此脆弱而顽强的东西。
越离一手扶在他肩上,撑起身拽掉那块瓷片扔到床脚,重新坐回去,“扶燧国的召火之术,楚人的天命所归,你只需要凝聚人心,何必按图索骥,非要个扶燧国在场不可?”
楚燎盘起腿撑脸看他,眉头紧锁:“先生是要我忽悠他们?”
“扶燧国未必是真,公子未必是假,何来忽悠一说?”
楚燎眨了眨眼,随即瞪大眼睛把头摇得晃荡:“不可能!扶燧国一定有召火之人!他们肯定会召火!”
“是是是,这世上肯定有召火御风之人,”越离忍俊不禁,赶紧上前稳住拨浪鼓,“只是我们时日不多,当务之急,是燃起我军斗志,公子意下如何?”
楚燎面带惋惜,若非时机不许,他还真想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