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睁眼说瞎话?
越离晾了他半天,现在气也消了,只剩下头疼。
案上烛火微晃,楚燎脊背一僵,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一只手腕搭在他的大腿上,那截痣下指骨浅浅摩挲着他的指缝,像是试探的讨好,挠得他心尖发胀。
见楚燎终于肯看来,那几截素指穿指过缝扣住他的手引到唇边,在楚燎的指尖上吻了吻。
“人心难测,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你在心伤什么?”
楚燎回扣住他的手,俯身下去:“你说这话时,想的是他,还是我?”
越离:“……”
他又开始头皮发麻,但没多少畏惧。
只要他……们是楚燎,不是什么鬼灵精怪,一切都还有回圜的余地。
他只是生病了。一场昼夜难安的心病。
楚燎迟迟等不来一句答复,心灰意冷地扯唇笑笑:“你看,我就知道,你从来看不到我。”
楚燎欲抽回手,被越离展臂抱住,狠狠地按在怀中:“谁准你说这种话的……你倒是会伤我的心。”
他抱着楚燎,把身上的暖意渡过去,从善如流道:“是你,想的是你。”
楚燎埋在他颈间,嗅着他身上混杂了药味的松木香,面红耳赤地作势要起身:“不必哄我,我不是那傻子,没那么好骗。”
越离偏头在他颊上亲了一口,“是是是,你最聪明,你最难哄。”
楚燎:“……”
“现在能和我说说,你为何总是闷闷不乐?就这般不想见我?”
越离往里挪了挪,楚燎歪在他臂弯里别别扭扭地脱靴上榻,心下稍安。
“是你们不想见到我。”
他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窝囊气,“明明我才是长成归来的楚世鸣,但你们每个人看到我,眼中只有陌生与防备,你们都说我不像我,那个傻子才是真正的楚燎,那我是谁?阿兄,那我是谁?我记得儿时的一切,记得和你在魏国共患难,记得回宫后的许多事,我拥有楚燎的一切,为什么我不是楚燎?”
他无端被夺走了黑夜,却好似他的一切,都在与他渐行渐远。
所有人都问他真正的楚世鸣,仿佛他才是多余的那个,他只是不想再犯错,不想再疼,他做错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越离抹去他积压的苦泪,一个人愈是对什么耿耿于怀喋喋不休,就愈是惧怕什么。
他不知楚燎竟是陷在这样漫长的噩梦中,患得患失,终于生出一个色厉内荏的自己,来观照梦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