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这么缠的!”卜铜瞪大双眼看他哗哗不停地卷纱布,如临大敌,一把抢过他怀中药包:“浪费军资!后面还不知得用多久,哎呀,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楚燎:“……”不敢动了。
他搓着双手,思忖道:“人无完人不假,可先生天资过人勤学慎思,又心性坚忍,说是完人也不为过,何来的心性不全……心性不全之人该是我才对。”
卜铜气哄哄地裹好药袋塞到他怀里,起身去翻针袋,顺便把盖着蝎子的盖扣扣好。
“他看着像完人吧?”
“嗯。”
“那就是病入膏肓了,”他把针袋夹在腋下,往帐外走去,“这世间没有大圣人,只有大病人。”
湿哒哒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越离手中书信没来得及烧毁,随手卷在了竹简中。
“卜大哥,你们回来了。”
卜铜往榻上一指,“去躺好吧。”
楚燎捧着药包耷拉着眼,跟在卜铜身边亦趋亦步。
卜铜:“先把药包给他敷上。”
越离忙起身:“我自己来。”
“哎,你也享享孩子的福,”他瞟了眼毕恭毕敬挽裤腿的楚燎,“你什么都会了,孩子就什么都不会……屠兴呢?那小子不会又跑出去了吧?”
“卜大哥放心吧,他只是去看看炊房今日做些什么,我也不准他带伤乱跑。”
药包还残存着滚气,贴在皮肤上烫得越离嘶声躲开,被卜铜一把按严实了。
“按住他,这温度刚好,是他虚不受补。”
楚燎依言,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两条腿,目光落在腿骨上的浅淡疤痕,看样子已经过了很多年。
多年也褪不去的痕迹,当时他该有多疼?
相比之下,卜铜就大手大脚多了,他扒拉着越离两边的膝盖骨,合掌一探,狠狠叹气:“看看看看,都是凉的,皮肉包骨也不生温,冬来你怎么受得住!老了可怎么办哟!”
“年纪大了,又周身毛病,也不自己惊忧着点,真是……把药包撤了!”
越离被他训得窘然,索性阖目装死。
楚燎抬起他的小腿撤下药包,想起自己拔骨长个儿那几年,搭腔道:“我照顾他。冬来老去,我都会照顾他。”
越离指尖一动,半睁着眼看他。
卜铜哼笑着拔出银针,在药包上揩了两下,“不错,养儿还能防老,看好了啊公子,就扎这几个穴位,他能少吃好些苦。”